第783章 一把小凳,满堂师傅看过来(1/2)
东来顺的马师傅盯着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嘴角残留的那点子皮笑肉不笑收得干干净净。
这小崽子从进门到现在,算下来足足坐了快一个时辰!
他自己家里那个五岁的孙子,莫说在烟熏火燎的灶房里干坐一个时辰,就是按在太师椅上吃顿饭,屁股底下都像长了钉子似的满地打滚。
可眼前这刚断奶没多久的娃娃,愣是一声没吭,连眼睛都没往别处瞟一下!
马师傅舌尖顶了顶发干的上颚,冲着长案后头开了口。
“这是你孙子?”
“对。”
陈大炮把柳叶刀收回紫檀木盒里,啪嗒一声合上铜扣,抬起粗糙的大手朝角落招了招。
“安安,坐下。”
陈安小脚丫子没挪窝。
他腾出一只小肉手,指着红松木案板上那朵白生生的萝卜花,奶声奶气地蹦出四个字。
“爷爷,五瓣。”
后排的民族学院周师傅呼吸一滞,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把裤腿布料抓出了几道深褶子。
隔着一丈多远,前头还挡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掌灶师傅,这孩子就凭刚才踮脚那一眼,居然把花瓣的数给点清楚了?
他悄悄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高师傅,下巴朝角落里努了努。
“瞧见没?上回在咱们学院后厨,就是这小家伙头一个闻出烟道串烟的!”
高师傅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长案后头,陈大炮绕过案角,迈着大步走到灶台侧面。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往下一折,直接蹲在了小板凳跟前,视线跟孙子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刚才震得满屋子老字号掌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煞气,这会儿散得连渣都不剩。
“数对了。五瓣梅花。”
陈大炮转身从白瓷盘边拈起那朵萝卜花,递到孙子那双小肉手里。
陈安把铜筛往肚皮前头一夹,伸出食指肚,顺着微微翘起的萝卜花瓣边缘摸了一圈。花心那颗水珠沾在他指尖上,凉丝丝的。
他把花凑到鼻尖底下,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吸了两口气。
“萝卜味。”
“本来就是萝卜。”
陈大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替孙子把额头前汗湿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陈安低下头,盯着手心里那五片薄得透亮的花瓣,小嘴角往上翘了翘。
“可是好看。”
前排正中央,丰泽园的孙掌灶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塌下去半寸,额头上拧了一早上的川字纹慢慢散开。
老头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过长案,停在了爷孙俩跟前。
他先低头瞅了瞅陈安脚底下那把磨得发亮的榆木小板凳,又看了看孩子怀里那把连道折痕都找不见的六十目铜筛,最后视线落在那朵萝卜梅花上。
他们丰泽园后厨带徒弟,头三年洗菜掏灰,五年才准摸刀,哪个学徒不是十七八岁大小伙子?
这姓陈的倒好,两岁多的奶娃娃直接揣进大灶房里熏着!
“陈师傅,你带孩子来,是让他学东西的吧。”
陈大炮扶着孙子的后腰,把小家伙稳稳当当地按回板凳上坐好。
“他看着,就够了。看多了,手上自然会。”
翠微楼的王师傅捧着紫砂茶壶走过来,听见这话,花白的胡子翘了翘。
“老陈这话在理!咱们勤行讲究个童子功,闻惯了灶台烟火气,将来拿起勺子才不怯场。”
孙掌灶没接王师傅的话。
这六十八岁的老头子忽然一撩衣摆,两条老寒腿弯下去,咔吧一声轻响,直接蹲在了陈安面前。
后排那两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掌灶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脚底板往后缩了半步。
那可是丰泽园的孙爷!平时在店里,二灶师傅端错一盘菜都能被他拿大马勺敲肿手背的主儿,这会儿居然给一个两岁的小娃娃蹲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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