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老缸闻回甘,童子功开蒙(2/2)
“哈哈!”
陈大炮朗声大笑,单手把孙子重新架回脖子上,粗糙的大手在陈安小屁股上拍了一记。
“老子教出来的孙子,鼻子比狗灵,心比秤准!”
张师傅眼眶泛红,忙不迭地抱起旁边一坛昨天刚封好的头酱塞给吴德全。
“掌柜的,快!给陈师傅装上!往后这孩子每逢初一十五来我这儿,这园子里的三十七道酱,我手把手全给他喂熟了!”
走出德顺号大门,胡同里的日头正暖和。
陈安趴在爷爷头顶上,小手揪着陈大炮鬓角的白发,小声发问。
“爷爷,那个泥巴为什么会变甜呀?”
陈大炮拎着那坛十斤重的老酱,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因为时间长了,熬得住火候,再苦再咸的东西也会变甜。”
他顿了顿脚步,抬头望了一眼皇城根湛蓝的天空。
“安安,记着。手艺这碗饭,喂得饱肚子,更撑得起骨头。”
“记住了。”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把下巴磕在爷爷头顶上。
下午,莲花胡同小院。
八仙桌上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那只紫檀木盒敞着盖,里头十二把齐福贵传下来的雕刻刀排得整整齐齐。
陈宁搬了个小马扎凑在桌边,小下巴垫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瞅着桌上那块巴掌大的青皮冬瓜。
“爷爷,我要大花!”
“行,给咱们宁宁刻朵大的。”
陈大炮拈起排在第四位的菊花刀,左手托起冬瓜皮,手腕子一转。
刀尖在青翠的瓜皮上飞快游走,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硬邦邦的冬瓜皮被他挑出了三十六道细如丝线的花瓣,往清凉的井水碗里一泡,整朵翠绿的菊花立刻层层舒展开来。
“哇!开花了!”
陈宁拍着小巴掌蹦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捞碗里的冬瓜菊。
桌子另一头,陈安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榆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铜筛,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爷爷拿刀的右手虎口,足足看了半个时辰,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傍晚起灶。
陈大炮拎出张师傅送的那坛三十年头酱,挖出满满两大勺,在热油锅里爆出红油,下入剁成寸段的猪肋排翻炒。
老酱的咸鲜一见猛火,瞬间裹住了排骨的油脂香。
紧接着把淘净的昌平新米连同炒好的酱排骨一块儿倒进大铁锅,加鱼骨高汤没过米面,盖上厚木盖,灶膛里塞进两根耐烧的枣木条小火慢焖。
两刻钟后,木盖一掀。
霸道的酱香混着肉香和锅巴的焦香,顺着灶房窗户直冲出院墙!
每一粒大米都吸饱了红亮的排骨酱汁,锅底还结了一层金黄嘎嘣脆的油锅巴。
晚饭桌上,陈宁抱着小木碗,啃排骨啃得鼻尖上都沾着红酱汁;老莫闷头干了三大碗焖饭,最后拿勺子把锅底的焦锅巴刮得干干净净;林玉莲喝着排骨冬瓜汤,眉眼间全是舒坦的笑意。
转眼到了后半夜。
东屋里两个娃娃早就睡熟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石榴叶的沙沙声。
正房桌前,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陈大炮从榆木匣子里取出那封无字牛皮纸信封,拿起桌上的柳叶刀,顺着封口轻轻一划。
两根粗大的手指探进去一夹。
信封里滑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信纸,而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边角已经发黄起毛的北平老地图!
陈大炮把地图在灯下摊开,只见泛黄的街巷图上,被人用朱砂笔重重画了三个红圈。
他捏着地图一角翻到背面,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低声念出上头用苍劲毛笔写着的四个大字:
“灶下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