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苏烈的过去(2/2)
“什么?!”
“竟是他们?!”
花木兰与苏烈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花木兰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苏烈,眼中瞬间溢满了担忧。
而苏烈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刹那,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坚实的瓷杯竟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彻底泛白。
多年前云中都护府被魔种狂潮淹没,烈焰焚城,同袍与百姓惨嚎倒地的血腥画面,如同最狰狞的梦魇瞬间冲破封印,再次清晰地烙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苏烈……”
花木兰见他气息陡然变得粗重,眼神骇人,连忙轻声唤道,想要安抚。
“我没事,木兰。”
苏烈抬起另一只手,示意自己无碍,声音却干涩沙哑得厉害。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顿在桌面上,杯底与硬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残余的酒液溅出,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稳宽厚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焰。
“废太子李信,勾结妖人明世隐,私引魔种大军袭击云中都护府……致使我云中将士死伤枕籍,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此二人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乃我大唐不共戴天之死敌!人人得而诛之!若让我在北境寻得他们踪迹……”
苏烈微微一顿,字字如刀。
“我苏烈必亲率大军擒此二獠!以彼之血,祭我万千军民在天之灵!”
“苏烈哥,我知你心中悲愤,但此事……”
陆泽想劝他冷静权衡。
“公润不必多言!”
苏烈直接打断,他霍然站起,身形挺拔如松,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轻重缓急,我心中自有丘壑!”
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宴客斋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北方,声音因强烈的情绪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从他李信为了一己私仇,不惜引狼入室,将魔种屠刀指向我大唐城池,指向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之时起,他就不再是我的朋友,更不配为人!”
“他心中有恨,有仇,尽管冲着庙堂,冲着我们这些披甲执锐的军人来!战场厮杀,马革裹尸,我辈何惧?!”
苏烈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盘轻响。
“可百姓呢?百姓何辜啊?!”
宴客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庭院里树梢被风吹过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长安街市隐约传来的属于太平盛世的模糊喧嚷。
花木兰看着苏烈因极度愤怒与痛苦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沉默地拿起酒壶,将三人面前空了的酒杯,再次缓缓斟满。
陆泽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盛着温酒的杯壁触感顺着指尖丝丝缕缕渗入。
他与身旁的花木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试图去安慰。
这种时刻,任何话语都如同隔靴搔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让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自己缓一缓,让那滔天的恨意与刻骨的痛苦在沉默中慢慢沉淀冷却,才是眼下最恰当的做法。
陆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烈那只依旧紧攥,青筋毕露的拳头上。
那指节泛白的程度,几乎要将皮肤下的骨骼形状都清晰地透出来。
......
数年前,在那片广袤而苍凉的云中漠地。
那时的苏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彼时他还未满三十岁,却已官拜正三品的云中都护,独镇一方。
他是整个大唐军方最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新星,军中风头一时无两。
所有人都说,在陆泽这匹“黑马”横空出世之前,苏烈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军方领袖的不二人选。
陆泽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年初入边军,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时,第一次远远望见苏烈的情景。
那位年轻的都护正独自伫立在云中都护府高大的城楼之上,身姿笔挺如标枪。
塞外浩荡的长风吹得他身后的“苏”字大旗猎猎作响,也拂动着他盔下的缨穗。
他极目远眺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天际线,侧脸轮廓坚毅,那双总是含着沉稳笑意的眼睛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属于年轻雄鹰欲振翅高飞的壮志与豪情,仿佛整个云中乃至更远的未来都已在他的蓝图之中。
至于战功?
那时的苏烈战功卓绝到足以让任何老兵油子都心服口服。
西北边境有强大的魔种频繁作乱,劫掠边民,袭扰商队,历任守将皆头痛不已。
苏烈到任后,仅仅点了麾下三千最精锐的轻骑,便敢悍然深入云中腹地。
他用兵如神,胆大心细,三场遭遇战,场场皆胜,硬生生将那支凶名赫赫的魔种族群打得死伤无数,狼狈北逃三百余里,从此数年不敢南顾。
云中边境也因此获得了数年难得的太平光景。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一味依仗武力的莽夫。
在军政之道上,苏烈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将领的远见与胸襟。
面对云中地区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他没有像许多将领那样选择简单粗暴的铁血镇压,而是别出心裁地推行了一套怀柔安抚之策。
他主动上书朝廷诏安云中各部,大力推动边境互市,甚至亲自带着从关中请来的老农,深入各部落,手把手地教授当地百姓更先进的耕作与畜牧技术。
在他的苦心经营下,云中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生活肉眼可见地富足起来。
各部首领感念其恩德与诚意,纷纷主动遣使归附,云中都护府实际控制的疆域与影响力不断扩大,真正成为了大唐西北边陲最稳固繁荣的屏障,堪称帝国边镇的典范。
那时候的苏烈,脚下的路坦荡得仿佛铺满了黄金与锦绣。
人人都觉得,以他的能力和功绩还有声望,只需按部就班,未来入主中枢,位列三公,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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