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血染平舆 义薄云天(2/2)
曹军先锋的浪潮撞上城墙缺口时,碎砖还在簌簌滚落。冲在最前的什长刚踏过瓦砾堆,脚下突然一绊——半截烧焦的门板从烟尘里刺出,狠狠砸在他的胫甲上。他踉跄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被炸开的缺口后方,五辆粮车首尾相抵,歪斜的床架、卸下的门扇、甚至磨盘大的石臼层层堆叠,垒成一道丈余高的壁垒。
缝隙里探出十几杆长枪,枪尖挂着昨夜凝冻的霜。荆州老兵赵大从车阵后站起身,左额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半边视线。他抹了把脸,血和泥在皱纹里犁出更深的沟壑。
“狗崽子们!”赵大嘶吼着,将手中断矛掷向敌群。矛杆在空中打着旋,穿透一名曹兵的皮盾,余势未衰地扎进后面士卒的咽喉。血雾喷溅的瞬间,三名曹军已攀上车辕。
赵大抄起脚边的柴斧劈翻一人,斧刃卡在锁骨里拔不出,索性撒手后撤。第二名曹兵挺矛刺来,他侧身让过矛尖,枯瘦的手臂铁箍般钳住对方脖颈,指甲深深抠进颈动脉。滚烫的血喷了他满嘴,咸腥味混着硫磺气息冲进鼻腔。
第三名曹兵的长刀已砍到头顶。赵大突然笑了,露出染血的豁牙。他抱着怀里抽搐的敌人猛然后仰,两人纠缠着从粮车顶端翻落,直坠向三丈高的城墙内侧。
风声灌耳时,他想起襄阳城外金黄的麦浪——那年收成真好,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和此刻颈骨折断的脆响竟有几分相似。
“堵住西侧!”刘辟的吼声在缺口处炸开。他刚用佩刀格开两柄长戟的进攻,左肩突然一麻。低头看去,雕翎箭的尾羽正在锁骨下方震颤。
剧痛迟了半息才涌上来,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筋肉。他反手削断箭杆,刀锋顺势抹过偷袭者的喉咙。血线在晨光里拉出一道弧线。
三十名亲卫结成半圆阵,用盾牌抵住不断涌来的敌军。缺口东侧压力骤减,曹军主力的玄甲洪流正转向此处。刘辟看得分明,中军令旗指向的正是粮车防线——那里刚被赵大用命堵着的缺口。
“跟我来!”他拖着伤腿前冲,箭矢贴着脸颊飞过,在铁盔上擦出火星。第二箭钉进右腹时,他正将一名曹军都尉踹下断墙。铁甲撞击地面的闷响被第三支箭的破空声覆盖,这次箭镞咬进了左大腿。他晃了晃,刀尖拄地才没跪倒。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战靴边积成暗红的洼。
“将军!”亲卫队长想回援,被三杆长戟逼得倒退。
刘辟吐掉嘴里的血沫,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却笑得越发癫狂。自投奔黄巾军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不惜一切。身后是袍泽被马蹄踏碎的惨叫。此刻箭矢入肉的锐痛,竟比记忆里的耻辱更让他清醒。
曹军冲锋浪潮已漫过粮车残骸。冲在最前的曹军校尉突然刹住脚步——那个身插三箭的守将居然挺直了脊背。晨光从背后照来,刘辟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覆在满地尸骸上。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溅开细小的梅花。
“汉家儿郎——”城楼炸雷般的咆哮碾过战场。龚都的独眼赤红如炭,手中环首刀劈开云梯钩爪,刀锋卷刃处挂着半片头盔。他踏着垛口残砖,染血的征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死战不退!”
这四个字像铜钟撞进每个守军耳中。正在搬石块的民夫扔下箩筐,抓起锄头冲向缺口;被长枪逼到墙角的伤兵猛地抱住敌人小腿,张嘴咬向对方脖颈。
刘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箭伤在龚都的吼声里突然不再疼痛,反倒像三块烙铁熨贴着血肉。他横转刀身,刃口映出自己染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