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关西鏖战 幽兰柔情（2/2）

邹氏与蔡妤从鹿门山幽兰轩返程归来，将蔡芷与幼女阿悔在山中安稳度日、备受庇护一一细细禀。

悬在刘琦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只是这份难得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日午后，一封沾着山间晨露、火漆封印的急报，从鹿门山加急送入宛城幕府，递到刘琦手中。信封落款，赫然是神机坊主事、孔明之妻——黄月英。

信中不过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惊雷，劈在刘琦心头，让他周身血液骤然一滞。

幽兰轩中，幼女阿悔突发高热，病势急促凶猛，山间医者轮番诊治，施药针灸，却始终不见好转，病情日渐危重，已然堪忧。

阿悔尚且年幼，体弱娇嫩，身处乱世深山之中，缺医少药，稍有不慎，便是夭折的大祸。

刘琦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头忧思如潮水般翻涌。眼下北伐军务千头万绪，箭在弦上，但出使江东的邓芝尚未传回回信，江东盟约未定。他身为三军主帅，理应坐镇宛城，主持大局。

可幽谷之中，那对他护在身后、藏在心底的母子，是他铁血霸业里，最不能割舍的软肋。幼女病急，佳人惶恐，他如何能坐视不理，安心运筹帷幄？

几番挣扎，心头牵挂终究压过了军国要务。刘琦当机立断，将幕府一应事务、北伐筹备诸事，尽数托付给诸葛亮全权代管，在江东联盟未明之时，抽出时间，轻车简从，只带两名亲卫，连夜快马奔赴鹿门山。

山路崎岖陡峭，夜色深沉如墨，林间寒风呼啸，伴着马蹄声急促作响。刘琦一路疾驰，不眠不休，心中只念着山中病危的幼女，丝毫不敢懈怠。待到策马赶至幽兰轩外，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晨雾缭绕着山谷，带着微凉的湿气。

屋内气息安静柔和，值守的医者刚刚退至外间，躬身向赶来的刘琦禀报，孩童高热已然暂退，性命之忧已解，险情彻底化解。

刘琦快步走入内室，放轻脚步，来到床边。襁褓之中的阿悔，烧势已然褪去，小脸上的通红滚烫正在消散，肌肤白皙柔嫩，安安静静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匀净绵长，在奶娘的细心看护下，正沉沉酣睡，模样乖巧，惹人怜惜。

悬在刘琦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连日来为北伐军务紧绷的心弦，为幼子安危焦灼的心神，在这一刻，尽数松弛下来。

他静静伫立在摇床边，俯身凝视着熟睡的孩儿，平日里冷硬锐利、满是杀伐决断的眼底，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珍视。

这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乱世之中，最隐秘、最柔软，也最不容他人触碰的牵挂。

按照原定军务，荆州北伐刻不容缓，关西战局瞬息万变，他在此看望过孩子，确认平安无虞，便该即刻连夜折返宛城，主持大局，不可有半分耽搁。

可他转身之际，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蔡芷身上。

几日几夜的惊惧担忧，幼女病危的惊魂未定，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她眉眼低垂，神色依旧惴惴不安，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余悸，鬓边青丝微乱，几夜未曾合眼，面色苍白，身形憔悴，往日里锦衣华贵、端庄雍容的荆州贵妇，此刻柔弱无依，更添几分楚楚可怜，让人心头不忍。

刘琦望着她，心头微动，千般霸业、万般军机，在这一刻，终究抵不过眼前佳人的憔悴不安。他不忍心，在她惊魂未定之时，就此转身离去，留她一人在这深山幽谷，独自承受惶恐。

“今夜，我便在此留宿。”

一句轻声吩咐，陪伴在旁的黄月英，奶娘皆是知趣之人，齐齐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悉数退下，抱去悔儿，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幽深静谧的幽谷闺房，烛火轻摇，此刻，便只剩他们二人相对。

室内暗香浮动，满室皆是幽兰清雅冷冽的香气，萦绕在周身，褪去了外界的烽火硝烟、权谋杀机，只剩下一室温柔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