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春满宫闱 椒房隐忧(2/2)
近月以来,伏寿藏得滴水不漏。
她本就身形丰腴,初春衣料厚重,堪堪遮掩了初显的小腹。她敛尽所有情绪,摒除所有软弱惶然,依旧是世人眼中那位安分守己、幽居深宫、不问世事的汉室废后,清冷孤高,疏离淡漠,从不争宠,从不露面,甚少与后宫诸人往来,安静得仿佛深宫一抹无声残影。
唯有她自己知晓,腹中有一丝微弱的血脉正在悄然生长,日夜存续,日夜牵绊,日夜提醒着她那场不可言说的罪孽与煎熬。
自那夜天明,虽然刘琦信誓旦旦,保其一生,但伏寿终是决绝说出“无召不必再来”,两人便恪守君臣之礼,疏离经月。
朝堂之上相见,他是威仪天下的楚主,她是安居深宫的皇后,礼数周全,眉眼淡漠,无半分逾矩,无半分私情。
可腹中胎儿日渐长大,潜藏的隐患愈发深重,容不得她一味避世沉默。
若是月份渐大,身形显露,届时纸包不住火。不仅她自身名声不保,腹中孩儿无从保全,更会牵连刘琦数年基业,让万千将士心血、楚地安稳大局毁于一旦。
万般隐忍,万般煎熬,终究逼得她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
入春之后,椒房殿的传召,渐渐多了起来。
皆是以商谈国事、阅览旧朝典籍、问询礼制沿革为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伏寿身为当朝皇后,久居深宫,熟知汉室旧制、历代礼法、天下郡县沿革,本就合情合理。刘琦时常入椒房殿问询朝政礼制、参考旧典,在外人看来,是诸侯尊礼、问询先贤的明君之举,坦荡磊落,无人会心生猜疑。
唯有殿中相对的两人心知肚明。
所有冠冕堂皇的国事商谈,都是刻意寻来的借口。
每一次看似寻常的君臣相见,内里都藏着她腹中隐秘胎儿的牵绊,藏着数月来日日夜惴惴的煎熬,藏着两人不敢宣之于口、无人知晓的深重纠葛。
暖风拂过椒房殿的雕花窗棂,吹得檐外柳枝轻摇,落英纷飞。
殿内静谧清雅,檀香袅袅。
伏寿一身素色宫衣,端坐案前,眉眼清冷沉静,不见半分柔弱惶然,指尖轻翻泛黄的汉室典籍,身姿端雅如初。唯有微微低垂的眉眼深处,藏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为人母的小心翼翼与深藏经年的惴惴不安。
她静静等候着那位天下诸侯的到来。
春色满园,宫闱温柔万千。
可属于她的春日,从来没有花香鸟语,没有温柔缱绻,只有深宫寂寂,秘辛沉沉,以及腹中一脉血脉,带来终生无法解脱的牵绊与桎梏。
门外,沉稳靴声缓缓传来,由远及近。
君臣再会,春光依旧,只是人心深处,早已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