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烟雨朦胧 夜谒国太(2/2)
刘琦俯首叩拜,额头距青石地面寸许,姿态恭敬,抬首之时,一双眼眸坦荡澄澈,无惧无避,澄澈得不见半分私心算计:“太夫人执掌江东内庭慈训,决断郡主终身归宿,此事牵系孙氏家风正统,更关乎江东基业万世安稳。琦今渡江而来,非为一己私念、儿女私情,乃是为公室大局、为天下黎民、为荆吴两地苍生安危而来。”
吴国太眉梢微抬,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她本以为少年深夜求见,不过是觊觎江东姻亲、借郡主稳固霸业的私心之举,未曾想他开篇便跳出儿女情长,站位天下格局。
讶异转瞬即逝,化为一抹深谙权谋的审视笑意,她缓缓颔首:“哦?你且细说。若是空泛大言、冠冕说辞,便不必多言,今夜就此请回吧。”
刘琦依言直身而起,坦然迎上吴国太审视的目光,语调平稳沉缓,将当下天下大势,缓缓铺陈道来:“如今天下未定,曹魏盘踞北方,地广兵强,雄踞大势,日日虎视江汉流域,觊觎江东千里沃土。北方铁骑随时可挥师南下,吞并荆吴。”
“江东凭长江天险固守,可阻北方铁骑一时,却难防长久觊觎。荆州踞长江上游咽喉之地,控江汉水道命脉,荆楚与江东本就是唇齿相依、存亡与共的格局。唇亡则齿寒,上游失守,则下游江东无险可守。”
他条理清晰,句句贴合时局,无半句虚言浮夸:“若荆楚、江东以联姻固盟,结永世同气连枝之好,南北互为屏障,东西彼此呼应。向北可联手抵御曹魏百万雄兵,锁死中原南下之路。
向南可安定吴越、荆襄全境,止战乱、平动荡。如此天下可暂得安宁,两地百姓可免受流离战火之苦。”
言至此处,刘琦话锋骤然一转,精准戳破当下联姻棋局的核心利弊,直指关键:“世人皆知,玄德公乃汉室宗亲,名正言顺。可他半生颠沛流离,屡败屡逃,基业飘摇不定,属地零散无固,至今无安稳根基、无充盈粮草、无精锐重兵。”
“倘若郡主归于玄德公,远嫁飘零之身,所得不过是一纸宗亲虚名、一世平淡安稳。玄德自顾尚且艰难,根基难守、前路渺茫,根本无力为江东构筑屏障,更无法护住孙氏基业长久安稳,此桩婚事,于江东无半分裨益。”
话音落地,他目光坚定,语气坦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可琦不同!如今荆益两州尽归麾下,千里沃土兵甲精良,仓廪充盈、粮秣富足,水师雄霸整条江汉水道,陆军镇守四方关隘,兵强马壮,基业稳固。”
“今日琦求娶孙郡主,缔结荆吴姻亲,从不是晚辈仰仗江东天险、求孙氏庇护!而是荆楚以万里上游江山,为江东筑起北方屏障。以荆益数万精锐雄兵,为孙氏镇守长江防线,共抗曹魏强敌,护江东基业千秋安稳!”
一番陈情,无华丽辞藻堆砌,无虚情假意敷衍。
句句是时局利弊,字字是江山重量。不争口舌之利,不逞霸主威势,只摆天下格局,论存亡安危,道苍生利弊。坦荡磊落,格局高远。
吴国太一生阅人无数,坐镇江东内庭数十年,见惯了朝堂尔虞我诈、诸侯虚与委蛇,早已看透世间权谋浮华、人心真伪。
她一瞬便勘破了这两桩婚事的天差地别。
刘备空有汉室虚名,年老而势弱,半生漂泊自顾不暇,能给孙尚香的,不过是一个宗亲正妻的名分,一世深宅安稳,却护不住她傲骨锋芒,更护不住江东基业。
可眼前的刘琦,年少雄姿,手握荆益实权,有地有兵、有粮有权,根基稳固、前程无量。他要的从不是攀附江东,而是强强联合、共定天下。
他能给孙尚香的,是并肩天下的格局,是无人敢欺的尊荣,更是江东万世安稳的基业保障。
再观其人,谦卑知礼、进退有度,胸藏山河格局,心怀苍生大义,远比世故圆滑、暮年颓势的刘备,更配得上自家那位性烈傲骨、锋芒灼灼的幼女。
心底所有疑虑、顾忌、试探,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