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襄阳夜榻 前世梦回（2/2）

汤药苦涩，昏沉中的刘琦下意识蹙着眉峰，似是被药苦侵扰，唇瓣微微抿紧，头颅无意识轻轻偏侧。

张氏见状，愈发放轻动作，掌心轻轻贴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一点点将整碗驱寒汤药尽数喂服干净。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汤药入腹，药性缓缓发散，游走四肢百骸。可刘琦的高热依旧未退，头脑愈发昏沉，意识仿佛坠入混沌迷离的梦境深处。

风雪寒夜、襄阳客栈、身前温柔照料的人影尽数褪去，眼前光景骤然天翻地覆。

他不再身处汉末乱世、风雪危崖，不再是少年立身、执掌一方的荆州刘琦。

朦胧混沌之间，他只觉自身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沧海，四周浪潮翻涌、水雾茫茫，孤身一人浮浮沉沉，无依无凭，随波逐流，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浪潮起伏间，前世二十余年的凡尘岁月，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极速掠过脑海，清晰无比，分毫未差。

他想起现代都市的霓虹灯火，想起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想起奔波忙碌的平凡日常。

最清晰的，是曾经朝夕相伴、恩爱缱绻的前女友。二人年少相识，寻常日子里的嬉笑打闹、朝夕陪伴、烟火温存，尽数涌上心头。那些温柔缱绻的情话、并肩同行的朝夕、琐碎又温暖的日常，抵不住现实的残酷，前途渺茫的他，还是被女朋友所抛弃。

画面流转，又想起当年租住的公寓房中。

那时候他尚且年轻，奔波谋生，租住寻常民居，隔壁住着一位容貌明媚、身段窈窕的女房东。

对方素来生得妩媚温柔，眉眼含情，性子温婉。往日他只当是寻常邻里之交，礼貌相待、保持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想。

可此刻梦境迷离，无数被他遗忘的细碎细节，尽数被翻找出来，历历在目。

他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电闪雷鸣，她如受惊兔子躲进他的怀中。

想起他归家之时，楼道光影斑驳，对方倚在门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趁无人留意，悄悄朝他投递而来的婉转媚眼，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带着隐晦的倾慕与温柔，藏在寻常邻里的寒暄之下，隐秘又灼热。

前世的平淡、温柔、暧昧、烟火，今生的权谋、乱世、凶险、浮沉，在他高热混沌的脑海里剧烈交织、碰撞、重叠。

一边是俗世安稳、情爱温柔的凡夫岁月，一边是乱世峥嵘、步步惊心的王侯前路。

梦里沧海翻涌，心绪纷乱如麻，前尘今生的记忆缠绕成团，让他深陷迷离，久久无法挣脱。

榻上之人眉头紧蹙，呼吸忽急忽缓，额间细密热汗层层沁出，唇角无意识轻轻动着，似在梦中呓语，却无半分清晰字句，只剩无尽浮沉辗转。

床边的张氏时刻未离，静静守坐灯下。

烛火摇曳，映着她温柔娴静的侧脸，眸光脉脉，一瞬不瞬望着榻上辗转迷离的少年，心头满是温柔与疼惜，静静守候至深宵夜半，不曾懈怠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