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天罗尽收深宫贼 一朝拆穿曹氏谋（2/2）

她无力地跌坐在凤椅之上，高耸凤冠歪斜散乱，珠钗零落、鬓发蓬乱，满脸泪痕纵横，一双素来高傲凌厉的凤目，此刻空洞茫然、死寂无光。

数年深宫隐忍、数年刻骨恨意、数年筹谋复仇，一朝尽数崩塌。

她穷尽心力仇视的忠良，是无辜蒙冤之人，她倾尽信赖依托的至亲，是弑夫灭汉、玩弄她母子的真凶。

至亲背叛、恨意错付、半生荒唐、沦为棋子。

撕心裂肺的剧痛与极致的荒谬悔恨，几乎将她神智彻底撕裂。

她抬着泪痕斑驳的面容，声音破碎凄婉，如痴如呓、颤不成声：

“为何……兄长是曹氏骨肉，献帝是我夫君……血脉亲情、姻亲伦常，他如何能狠心至此……”

刘琦立在帘前，目光平静无澜，只剩洞悉权谋冷暖的淡漠苍凉。

“权柄滔天之时，骨肉亲情，本就轻如鸿毛。”

他声线沉稳，缓缓拆穿这盘盘绕数年的连环毒计：“献帝身居汉室正统，又是曹家女婿，只要他安然坐镇汉室留存名分，天下士族心向旧主，曹丕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难以篡汉立魏掌控中原。”

“唯有让献帝死于南迁途中，汉室群龙无首、正统崩塌，他才有可乘之机。”

“他弑君谋权，将弑帝污名尽数泼我身上，引天下人唾我篡汉，暗中挑动你我仇怨，令你身居深宫、恨我入骨。”

“他身居邺城坐山观龙虎斗，耗死汉室忠臣、耗尽你我心力、坐收天下渔利。借你的恨意除我之患，借先帝之死乱四海人心，曹丕这盘棋，阴毒至极、算计无双。”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利刃剜心，狠狠剖开曹节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念想。

曹节浑身剧烈颤抖，十指死死抓覆面容，滚烫泪水疯狂涌出，压抑至极的呜咽悲泣从指缝间溢出，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她终于幡然醒悟。

日夜深宫泣血、枕戈待旦，筹谋刺杀、拼死复仇，自以为巾帼刚烈、为夫雪恨，殊不知，从始至终，她都在为杀夫仇人奔走卖命，为倾覆汉室的元凶利刃开路。

莫大的羞耻、悔恨、悲怆、绝望，层层叠叠将她彻底吞没。

曹节心中最后一丝对兄长的幻想，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慰藉，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将朱铄、邓展打入天牢，枷锁禁锢、严刑彻审。汇总曹丕遣刺客弑害先帝、密谋深宫行刺、构陷忠臣、觊觎汉祚的全罪证，整理成册、誊抄百卷，传布天下各州郡，昭告四海苍生！”

刘琦言罢，他目光落向瘫坐在凤椅之上，心力俱碎悔痛欲绝的曹节，语气稍敛凛冽，多了几分权衡分寸的冷静：

“太后曹节，身陷局中、被奸人蒙蔽，错助凶逆、涉入谋逆，罪无可恕。”

“然其终究是幼主刘熙生母、汉室太后，念其半生深宫孤苦、亦是受害者，不予重刑。即日起，幽居凤仪殿，断绝一切联系、撤去私属仪仗、罢黜参政之权，宫内衣食供给如常不得苛待折辱，余生禁足深宫、思己之过。”

军令落下，甲士轰然领命。

一众被俘刺客尽数被押离大殿，铁链拖地之声渐远。

摇曳火把光影映照殿内满地猩红血迹、遍地狼藉废墟，方才杀伐震天、杀机覆顶的凤仪殿，终于重归死寂。

一场筹谋数年、惊心动魄的深宫刺杀大局，至此彻底尘埃落定、全盘落幕。

可天下风云，从来不会因一局落幕而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