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雪路难行(1/2)
凌晨五点。
哈尔滨以南三十公里,东北军北线阵地。
天还没亮,气温比昨天更低。
炊事班的老兵用刺刀挑开帐篷的门帘,一股白茫茫的寒气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锅里的粥刚盛出来,碗边就结了冰碴子。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双手捧着碗,粥的热气在脸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上挂满了白霜。
“弟兄们,吃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进攻了!”
连长沿着战壕一路小跑,脚下踩着冻硬的雪壳,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的声音在凌晨的寒气里传不远,喊一句就被风吹散了。
今天的作战计划还是强攻。
张大帅昨晚在指挥部里拍了板——不能停,不能给俄军喘息的机会。
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在俄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由于地上的积雪太厚,炮弹的爆炸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在打鼓。
炸起来的雪沫漫天飞舞,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无数只飞蛾。
“步兵,冲锋!”
冲锋号响了。
第一波三个团,三千多人,从战壕里翻出去,踩着没膝的深雪向俄军阵地推进。雪太深了,迈一步都很吃力。
有人把步枪举过头顶,怕枪膛里进雪冻住;有人弯着腰小跑,跑几步就喘不上气。
俄军的机枪响了,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血沟。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小六趴在阵地前沿的一个弹坑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战况。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龙魂军制式大衣,是两个月前从青岛带回来的。
胸前挂着一个望远镜,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棉帽一层淡淡的绒毛。
他是张大帅的儿子,两个月前从龙魂军培训中心的军事培训班毕业。
在青岛学了两个月,从步兵操典到战术指挥,从地形判读到火力配置,从队列训练到实弹射击,每一项成绩都是优秀。
回来的那天,张大帅亲自到火车站接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给爹长脸了”。
然后任命他为教导团团长,三千人马,全是东北军里的精锐。
“团长,一营冲上去了!”
副官趴在他旁边,指向前方。
张小六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营的士兵们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移动,俄军的机枪子弹从两侧交叉射来,不少士兵倒在了半路上。
但一营没有退,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终于,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翻进了俄军的第一道战壕。战壕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营突进去了!”
副官兴奋地喊道。
张小六没有兴奋。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一营三百多人冲上去,至少倒下了五六十。那些兵,都是他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平时训练打靶个个都是好手。
现在,五六十个人就这样躺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营、三营,从两翼包抄。炮连,火力压制俄军侧翼机枪阵地。”
教导团三个营在张小六的指挥下,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俄军的注意力被正面的一营吸引,两翼的兵力薄弱。
二营从左侧迂回,绕过了俄军的雷区,从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摸到了俄军阵地侧后方。
三营在右侧利用一片小树林做掩护,逼近了俄军的二线阵地。
上午九时,教导团拿下了俄军第一道防线的西段。
三处突破口,缴获机枪四挺、步枪百余支,俘虏俄军三十余人。自身伤亡不到三百人,是全军伤亡最小的团。
消息报到师部,师长在电话里大声夸了几句。报到军部,军长也说打得好。报到张大帅那里,张作相正好在旁边,笑着说“虎父无犬子”。
但张小六笑不出来。
他蹲在刚占领的战壕里,看着那些躺在雪地里的弟兄。
有人被子弹打穿了胸口,血已经凝固了,和棉袄冻在一起;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卫生兵正在给他包扎,疼得满头大汗,咬着木棍一声不吭。
他想起在龙魂军培训中心的时候,教官给他们放过旅顺战役的纪录片。
龙魂军打下旅顺要塞,零阵亡。
是零阵亡啊。
那是他的军校同学,也是他心中的标杆。
而在哈尔滨城外,他的兵打了一上午,伤亡将近三百人,才拿下几段战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夜幕降临,第二天的战斗结束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