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炮火地狱(2/2)
一天的消耗量够龙魂军造几个月的。
他想起哈尔滨战役,张孝准用温压弹打俄军的碉堡,一发炮弹能炸死一座碉堡里的所有士兵。
温压弹的杀伤力大,精度高,一发顶普鲁士人几百发。
海参崴就更不用说,三十枚钻地弹基本上解决了战斗。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不追求精度,只追求数量;不追求点穴,只追求覆盖率。
王金铭蹲在战壕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前方的炮火。
“这场面在华国从来没见过。一千多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往下落。法军的阵地被炸成什么样了?恐怕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李国良推了推眼镜。
“法军的阵地确实被炸得很惨。但你注意到没有,法军的反击火炮一直没停。虽然数量少,但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还在,炮兵阵地没有被摧毁。”
“他们的堡垒,有些被炸塌了,但大部分还立着。等炮火停了,那些堡垒里的机枪就会开始射击。到时候普鲁士人的步兵冲锋,伤亡不会小。”
蒋方正没有说话。
他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立刻被炮火的闪光吞没。
他放下相机,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觉得拍得不好,还是觉得这场面根本拍不下来。
“你们想过没有?”
蔡松坡忽然开口。
“普鲁士人打的是覆盖,龙魂军打的是精确。凡尔登战役结束后,欧洲的战争方式会改变。精确打击,会取代覆盖射击。”
“一发精准的炮弹,比一千发乱打的炮弹更有效。这道理,普鲁士人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蔡将军。”
蒋方正这时出声了。
“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但你只是考虑了战术层面的问题,并没有想过技术层面的问题。”
“龙魂军之所以能采取精确的外科手术式的打法,完全是背后有极其先进的侦察技术、先进的信息技术做支撑。”
“这才是最关键的,偏偏欧洲人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技术。所以,在可预见的三十年内,他们都只能采用这种饱和攻击模式。”
“额,确实如此,还是百里老弟你想得全面。”
蔡松坡愣了一下。
随即便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而张小六也想起陆沉说的话——
“战争不是靠炮弹堆出来的,是靠脑子打出来的。”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好像开始理解了。
下午三点整,炮击终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
一千二百门火炮同时停止了射击,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炮声更可怕,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还没有从持续的震动中恢复过来。硝烟在阵地上缓缓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法军阵地上,没有被炸死的士兵从堡垒里爬出来,从坑道里钻出来,从掩体里爬出来。
他们浑身是灰,耳朵在流血,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发抖,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架起机枪,推上子弹,趴在战壕的边缘,等着普鲁士人的步兵。
普鲁士人的步兵开始试探性进攻。
六个步兵师,在十公里的正面上同时发起冲击。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步枪,喊着口号,向法军的阵地冲去。
在硝烟中,在弹坑之间,在铁丝网的残骸上,他们向前推进。
哒哒哒。
法军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挺两挺,是几十挺、上百挺。
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士兵一排一排地倒下。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弹片四散飞溅,收割着生命。
法军的迫击炮也开始射击,炮弹落在普鲁士人的冲锋队列中,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十几条生命。
普鲁士人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伤亡惨重。
张小六在望远镜里看着那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看着那些躺在弹坑里再也没有起来的尸体。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轻轻敲着,心里在想——如果换作龙魂军,会怎么打?
先用无人机侦察法军的每一个火力点,标注坐标。然后用重炮逐一摧毁那些机枪阵地和碉堡。
等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步兵再发起进攻。不是在开阔地上迎着机枪冲锋,而是利用地形和烟雾掩护,在炮火的掩护下突入敌阵。
旅顺、海参崴、哈尔滨,都是这么打的。伤亡小,效率高。
蔡松坡站在他旁边,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
“普鲁士人的战术,还是日俄战争的战术。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凡尔登的堡垒比旅顺的坚固,法军的兵力比俄军多,预备队也充足。”
“这一仗,普鲁士人即使赢了,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我们龙魂军的战术,已经超越了曾经的日俄战争,也超越了现在的凡尔登战争。”
“无人机侦察、精确制导、火力引导、步炮协同,每一项都比普鲁士人领先几十年。这既是装备上的差距,也是思想上的差距。”
蒋方正收起了相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蔡将军说得对。我们在龙魂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在这里用不上。”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好,是因为普鲁士人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他们还在用数量换胜利,我们已经学会了用质量换胜利。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张小六看着前方的战场,炮火还在继续,步兵还在冲锋,法军的堡垒还在喷吐着火舌。
他想起了旅顺、海参崴、哈尔滨,想起了那些被精确制导武器摧毁的碉堡、炮台、弹药库,想起了那些在零伤亡中拿下的城市。
天快黑了。
凡尔登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暗红色。炮声还在继续,枪声还在继续,死亡还在继续。
张小六站在那里,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挂在胸前,转过身对几人说了一句。
“蔡将军,该去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