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银潮汹涌(1/2)
(2合1章节)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跟往日截然不同的躁动。
外滩的证券交易所里,白银期货的价格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每天都在往上蹿。
美利坚银行家们暗中推动的《白银法案》虽然没有公开宣布,但国际银价的走势已经暴露了一切。
华尔街的资金像潮水一样涌入市场,伦敦、巴黎、东京、柏林等地的游资也跟着嗅到了腥味,纷纷进场跟风做多白银。
短短几天时间,国际银价暴涨了两成有余,连带着上海的白银市场也沸腾起来。
冯氏钱庄的大门从清晨到傍晚就没有关上过。柜台前面排着长队,全是来卖银子的小老百姓。
有穿着破旧短褂的码头苦力,有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有佝偻着背的老头儿,也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大件的银器或祖传的银锭,全是龙魂币银币熔成的碎银子。
那些银子的成色很新,表面光溜溜的,一看就知道是刚从银匠铺里熔出来的,连流通的痕迹都没有,没有任何磨损,也没有自然氧化的包浆。
卖银子的队伍弯弯曲曲地从柜台前面一直排到了门口,还有人从巷口那边拐着弯延伸出去,挤得整条弄堂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粗布袋,袋子口松松地扎着,露出里面碎银子的边角。
他前面一个老头正踮着脚往里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后面一个瘦小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包着的小银锭,手帕已经攥出了汗印。
“老哥,你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汉子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前面那个老头。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还能是哪来的?龙魂币银币熔的呗。外头银匠铺子排了老长的队,我天没亮就去等着了,花了半个时辰才轮上我。”
“你熔了多少?”
“二十块。”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早知道银价还要涨,我就该找人再多借点,反正倒手就能还上,利息贵一些也不要紧。”
汉子立马懂了。
也是,二十块对于富豪来说只是一顿饭钱,可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他给老头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袋。
里面有二十五两白银。
相比老头借高利贷倒腾,他就稳妥的多,早在前天冯氏钱庄刚溢价收购白银时,他就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那时不论是去龙魂银行兑换银币,还是来冯氏钱庄出售银子,都没有这么挤。
一天能来回倒腾七八次。
他也从当初的三块钱老婆本倒腾到了如今的近二十五块。
只可惜后来倒腾的人越来越多,如今一天能倒腾两次就顶天了。
他甚至有些懊恼,要是当初也如老头这样有赌性,自己早成富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终于排到了他。
柜台后面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动作麻利地接过布袋,解开绳口,把碎银子倒在台面上,用手拨了拨,又拿戥子称了称,拨了几下算盘珠子。
“成色不错,二十四两三钱。按今天的价,溢价三成,总共三十一块五毛钱。您拿好。”
汉子接过一叠龙魂纸币,数了一遍,仔细折好纸币塞进了内衣口袋里,转身挤出人群。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五块龙魂币银币,花了五分钱手工费熔成碎银,卖了三十一块多钱,净赚六块多,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决定明天再早一些去龙魂银行,趁着银价在涨多赚几笔。
门口长长的队伍,手里同样攥着碎银子,有的是新熔的,有的是三五天前熔的,在袖口里悄悄捂了几天,等到今天才出手,想卖个更高的价钱。
卖完的人挤出人群,新来的人又开始排队,冯氏钱庄的门槛被踩得磨掉了漆,那块门板在反复推开合上之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就在这种嘈杂的市井声浪中,一辆黄包车在钱庄门口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马褂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提着一只半旧的皮箱。
他抬头看了看钱庄门口那块冯氏钱庄的招牌,又扫了一眼门口排着的长队,不紧不慢地绕过队伍,从侧门进去了。
他叫萧长富。
萧长富五十来岁,身材瘦高,背微微有些驼,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双手指节粗大,是常年摸算盘磨出来的老茧。
他在苏州经营着几家钱庄和当铺,生意不算大,但在苏州和周边几个小镇也算有些根基。
他跟冯敬尧有过几次生意往来,彼此认识,虽然交情说不上深。
伙计认得他。
一听是来找冯敬尧来谈买卖的,连忙领着他穿过前厅,绕过账房,上了二楼的小会客厅。
冯敬尧很快就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那副和气笑容。
“萧老板,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从苏州吹来了?”
“冯老板,多日不见。”
萧长富拱了拱手,在椅子上坐下。
“苏州那边小本经营,不值一提。我这不是听说现在的白银行情大涨,心里痒痒,特意来讨教讨教行情。”
“我那几家小钱庄里也有些存银,要是价钱合适,也想趁着这波行情出手一些,好歹换些活钱。”
冯敬尧眼睛一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这些天一直在收白银,虽然每天都有很多小老百姓拎着碎银子来卖,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单子,三五两、七八两的,积少成多也能堆出不小的体量,可终究是蚂蚁搬家。
像萧长富这种手里握着大量白银的老板,才是他真正想网住的大鱼。
“萧老板,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瞒你说,银价还在涨,而且势头很猛,好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但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当知道市场的不确定性,虽然现在看着像是要涨上天一样,可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一个平沙落雁,飞流直下三千尺呢?”
冯敬尧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到手才是财。你手里要是有存银想出手,我这边价格肯定公道,别人溢价三成,我可以给你溢价三成半。”
“成色好一点的,还可以再商量。萧老板,咱们是老相识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萧长富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一直稳稳地落在冯敬尧脸上,没有跟着对方的热情往上升。
“冯掌柜,你说的风险我懂,开出的价码也确实有诚意。”
“不过这批银子不是我一人的,还有些股东要商量。你容我回去盘算盘算,过两天再给你准信儿。”
冯敬尧心里有数。
知道萧长富是在等银价继续涨。
但他没有着急,生意场上越是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他刚刚就心急了些。
冯敬尧笑了笑,又给萧长富续了一杯茶,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内容从苏州那边的营商环境说到上海这边的军管,又绕回苏州河里最近的水位涨了多少,都是一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萧长富起身告辞的时候,冯敬尧亲自送他出了侧门,一直送到弄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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