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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形体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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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祂向上飘去,飘得越来越高,风在耳边呼啸……那朵云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却那么远。

祂飘得累了,停下来,悬在半空,看着那片云慢慢地、慢慢地改变形状,从一个温柔的丘陵变成一头匍匐的巨兽,又从巨兽散开,化作满天流溢的轻纱。

身体逐渐笨重,祂没有办法飘高了。

祂开始‘有形’。

祂回到了地面。

阳光变得昏黄,新生的第一天就快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祂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花瓣落地的声音,也不是飞鸟轻鸣——那是另外一种,断断续续,清脆的,好听的声音。

祂想过去,祂开始有了形体,与祂所见到的任何生物都不同,薄薄的,片儿状的,脆弱的……但不是花。

祂,开始变成了它。

它的心痒痒的,最终还是轻轻靠近了过去。

它不知道什么是音乐,什么是好听,但它就是被这样的声音攥住了。

那是它之前见过的,漂亮生灵附近的地方,音乐顺着风传出很远很远,像在诉说着什么。

它有些好奇,是什么呢?

是如它一般,初见世间的喜悦?还是够不到云的气恼?或是拥有形体的担忧?

不不不,和它当然不同……

它无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阵乐声所代表了什么,但或许,只代表了“诉说”本身?

它不知道。

那声音越来越近,在它意识中轻轻划过,只留下酥痒的感觉。

它悄悄探出头。

那是一个和先前遇到的生灵类似的存在,偏深的卷发垂到肩头,披着一件简朴的长袍,赤着脚,正低着头专注的扒拉着什么东西——散发出好听声音的东西。

在它的感觉中,并没有比那位生灵更美,但却让它的心痒痒的,就像先前乐声所带来的感觉一样,温热,酥麻。

奇怪的感觉。

夕阳是最美丽的,金黄的光芒照耀人间,给一切镀上一层金光,美得不似人间,也让这位生灵变得更加神圣起来。

它不动了,也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来打扰这一切——虽然它貌似现在还不会发出声音。它只是半探出头,看着那个背影,听着悦耳的音乐。

那音乐逐渐变轻,变慢,每个音符都拖得长长的,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要结束了吗?

莫名的,它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暖融融的,包裹着它的阳光忽然缺了一块。

那个生灵停下了演奏。

风吹过草地,花儿俯下身去,他的卷发也被风吹起几缕。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要我来说,你真该别把你那琴放下——毕竟这是你唯一还算得上不惹人心烦的时候。”

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也被那声音吸引了目光——原来,声音还可以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生灵,虽然没有漂亮的洁白羽翼与光环,但却有着漂亮的,阳光一样的金色长发。

它有些期待的看向那个手上拿琴的。这么好听的音乐,声音一定也很好听吧?

“哈?我惹人心烦?”他嗤了一声,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甚至都没抬头,“你认真的?我,亚当,上帝亲手捏的第一个人类——惹不惹人烦,我说了算。”

“……”

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有股微妙的感觉呢。

*

那个会发出好听音乐的家伙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在那里弹琴。

他总会和那个声音很好听的人儿因为各种东西吵架,但也总能在音乐中放下争执,暂时懒得理对方。

偶尔,他会像想着什么一样停下音乐,眯着眼看向它的方向。

那种“我知道你在那儿,但我懒得理你,除非你自己过来”的感觉……

说实在的,有点好玩。

但它并不觉得需要和他们产生交流,所以也未在意过多。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直到不知道哪一个午后。

会弹琴——琴,那个男人一直在扒拉的东西——的那家伙心情好像不太好,垮着脸,像谁把他琴砸成十八段了一样。

经常出现的那个漂亮人类也不见了,它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现过了。

他左看一会儿,右走神一会儿,最终看向它的方向。

“……”

它愣了一下,从他附近乱晃的位置慢慢挪回到了树后。但它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良久,那人勾起一个笑容,声音却故作沮丧。“诶……连最后一个听客都要放弃我了……哼,那是他们没品。”

他嘟囔着什么,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声音中的泄气。

“……”

“它是不是不该后退”的念头只出现了不到几秒,就被这家伙过分走心的演戏姿态给逗乐了。

他重新低下头,心情却好像好了不少,手指再次搭上琴弦。

一个音符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曲调更轻快,更明亮,像阳光下的溪流,像微风中的花香,音符跳跃着,旋转着,向四周扩散着。

语言无法连通,但音乐所涵盖的情感是共通的。

祂忽然明白了。

这音乐是给祂的。

给他‘仅剩的听众’的。

存在,无比强烈的存在感——祂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祂的意识剧烈的颤动着。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那感觉,比阳光更暖,比花香更让人甜,比看云时更令人战栗。

祂第一次发现,原来“被看见”,“被注视”的感觉,是那么的……让祂感到愉悦。

祂想说,想表达,想告诉他——祂听见了,祂一直都在,祂很喜欢祂的音乐,祂——

它。

它做不到。

它没有声音,没有身体,没有任何方式让自己触碰到什么,那苍白的形体仍未构建完整。

不……

它还有风。

它向着那个人飘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近到可以看清他拨弦时手腕微微的转动,可以看见那双漂亮的,低垂的眸子。

微风吹过他的头发,就像被人轻快的拍了一下。

“哈……是你吧?”

阳光正好,野花正好,音乐正好。

祂就在此处。

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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