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米迦勒的受难日(2/2)
“噗嗤——”屋里传来亚伯压抑不住的低笑。
亚当的嘴角也弯起一个明显的幸灾乐祸的弧度。
米迦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丧气之余,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摇摇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吧。”他拍拍膝盖站起来,“那我下次……还带。”
克莱尔点头。“行。”
米迦勒愣了一下,“你不拒绝?”
明明那么难吃。
克莱尔理所当然地说:“不好吃,但你能来。”
米迦勒不笑了,他看着克莱尔,看了好几秒。
克莱尔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她未完成的浇花大业,好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米迦勒忽然凑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些白色的、像花瓣一样的头发。
克莱尔抬头看他。
米迦勒笑着。
“那我下次,”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还来。”
米迦勒走的时候,天还亮着——天堂永远亮着。
克莱尔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亚伯终于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是不是……又把那盒‘烤云朵’全留给你了?”亚伯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同情。
克莱尔点头。
“好吃吗?”亚伯促狭地问——他知道答案,但就是想听克莱尔说。
“比上次好一点。”
亚伯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耸动:“你每次都这么说。”
克莱尔也笑了。“因为每次都比上次好一点。”
至少在“勇于尝试新配方”和“创造性地难吃”这方面,米迦勒是在不断“进步”的。
亚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克莱尔,你人真好。”
克莱尔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亚伯想了想。“米迦勒做出的那种奇怪料理,天堂里肯捧场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尝一口就找借口溜了。”
“只有你每次都会吃完,还会给他‘评价’。他因为这事儿,其实被不少人在背后偷偷笑话过……你不会觉得烦,或者……尴尬吗?”
克莱尔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烦或尴尬的。
“不烦,他就是想找人玩。”
亚伯愣了一下。
克莱尔继续说着,目光重新投向米迦勒消失的方向,“以前,我也这样。”
“飘来飘去,哪里都想去,看到有趣的东西,就想凑近,想碰一下,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但那时候,没人看得见,也没人理我。”
那对耳羽动了动。
“他能来,挺好的。”
亚伯看着她,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他小时候她拍他那样。
“克莱尔。”
“嗯?”
“你现在有人看见了。”
克莱尔转头看他。
亚伯笑了笑,没再说话,拿了团云自己在旁边捏。
克莱尔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光还是那些光,和每一天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光,好像暖一点。
亚当不知何时也踱到了门口,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凑过去,而是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克莱尔立在光中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松松地圈进怀里。
克莱尔先是条件反射地警惕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进一步“犯贱”的举动,只是单纯地抱着,便又放松下来。
她顺着力道靠进他怀里,目光重新落向远方的光。
“亚当。”
“嗯?”他应着,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慵懒。
“米迦勒说,下次还来。”
“嗯。”亚当哼出一个单音,表示知道了。
“他还说,要带更好吃的。”
亚当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信?”
“不信,但他会来。”
亚当不说话了,手指绕着她的头发,自娱自乐起来。
克莱尔沉默地任由他玩了一会儿自己的头发,然后忽然抬手,“啪”地一下拍开他作乱的手指,动作干脆利落。
她从他怀里轻盈地挣出,转身,又继续她伟大的“浇花事业”,仿佛刚才那段温情时刻只是亚当的幻觉。
亚当:“……”
行吧。
他摸了摸自己被拍开的手背,倒也不恼,只是耸耸肩,走回露台他常坐的位置,一个人不知道想些什么。
亚伯还在捏云。
他捏了很久,捏出一个圆球,上面戳了两个洞当眼睛,又捏了四条歪歪扭扭的腿。
“父亲,你看!”
他举起来给亚当看。
亚当瞥了一眼。嘴角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扬得老高,整张脸都在无声地呐喊:“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啥玩意儿?”
亚当终于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质疑。
“狗!”亚伯大声宣布,试图用音量增加说服力。
“狗?”
亚当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团云。
“这明明就是一团运气不好、不小心长出了四条畸形腿的云。还是被踩过几脚的那种。”
亚伯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狗”的手也微微垂下。“可是……克莱尔说像……”
他试图寻找权威支持。
“克莱尔说什么你都信?”亚当把那只“狗”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你见过狗吗?狗有尾巴,有耳朵,有——”
他比划了一个流畅的身形轮廓,“你这个,一坨,软趴趴,丑不拉几,什么都没有。”
亚伯不说话了。
克莱尔在旁边浇花,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亚伯蔫头耷脑的样子,和亚当那副“我是权威我挑剔我有理”的得意嘴脸。
……又欺负小孩。
亚当还在那儿嘚啵嘚的叭叭:“你说你捏了这么久,就捏出这么个四不像?我跟你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克莱尔凉凉的浇了桶水过去,“你那时候还没有云。”
亚当的话卡住了。
“你也没有小时候。”
亚当嘴角抽了抽,他转过头,瞪着那个一脸“我只是陈述事实”的罪魁祸首。克莱尔理都没理他,继续浇花。
亚伯在旁边,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微微颤抖。
亚当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颜面:“……反正,我当年随便捏的,都比你这个像!”
他猛地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降低自己的格调,转身就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下次……我教你。”
他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别自己一个人瞎捏,丑、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亚伯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团捏坏的云。
克莱尔浇完最后一朵花,放下手里的光,走过来,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造型抽象、充满“个人风格”的“狗”。
“像的,比上次像。”
亚伯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明亮起来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