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送你见上帝(2/2)
加尔法走到她身边,声音微微发颤:“克莱尔……”
克莱尔转头看她:“怎么了?”
加尔法望着她那双干净却带着锋芒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张什么都没变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和平时不同,带着复杂,带着湿润,但还是笑。
“没什么。”她摇头,声音稳定下来,伸手,轻轻握了握克莱尔还有些发红的手,“真的,没什么。”
米迦勒也走了过来,他盯着克莱尔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脸上表情变幻,最终憋出一句:
“……你从哪儿学的?”
克莱尔认真回答。
“亚当。”
米迦勒沉默一秒,然后笑了:“好吧,也就他能把你带成这样了。”
虽然那货平时在克莱尔面前爱装的很。
他顿了顿,看着克莱尔,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但是——学得好。打得好。”
他们重新去了别的地方,人们有礼,干净,整洁。一切都符合加尔法和米迦勒对“有趣人间”的描述。
但克莱尔忘不了他们第一次去的那个,比地狱还让她恶心的地方了。
地狱的恶是沸腾的、张扬的;而那里的恶,是沉淀的、麻木的,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这更让她讨厌。
回去的路上,克莱尔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想那些人的笑,想那些指向她的手,想自己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的感觉。
她摸了摸还有些隐痛的指节。
不是生气,也不是后怕。她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感觉,但……不坏。
甚至,有点……痛快?
当语言和道理都失效时,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障碍、保护在意的人,这种感觉……她并不排斥。
打人是不对的。她知道。骂人也是不好的。亚当和鲁特都说过。
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挥出那一拳。
不过……大概不会再试图骂人了。事实证明,效率太低,且容易自取其辱。
米迦勒说她“学得好”。
加尔法说“没什么”,可眼睛亮晶晶的,握她手时很用力。
克莱尔不太懂那亮光代表什么,是赞许?是欣慰?还是别的?但她觉得,那应该不是坏事。
回到家时,亚当坐在露台上。吉他放在腿上,没有弹,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她轻盈地穿过云层,飘落在露台上,落在他身旁时,亚当才动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去哪儿了?”
他问,声音平稳,但已经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
“人间。”
克莱尔回答,在他旁边的垫子上坐下,很自然地靠向他。
亚当眉尖挑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不满:“和谁?”
居然背着他跑下去玩?
“加尔法,米迦勒。”
克莱尔老实交代。
他点点头,没多说,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克莱尔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只有一点点在人间沾上的灰尘,没有任何血迹。
“没有啊。”
她抬起手给他看。
“不是你的。”
欣赏了会儿克莱尔迷茫的样子,亚当终于补充。
克莱尔抬眼看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里倒映着彼此。
“……”
幼稚鬼。
克莱尔没说出来那个词,顺口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有人拦住他们,骂他们,说米迦勒用上帝唬人没成功,说她骂了人还被嘲笑了,然后她一拳把人打飞了。
她甚至有点刻意地,带着点炫耀的着重重复了最后那句话:
“上帝会不会原谅你们,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就能送你们去见上帝。”
她看上去挺意犹未尽的。
“……”
亚当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带着点意外,又有着藏不住的骄傲。
“你学的?”
克莱尔点头,学着亚当坏笑了一下:“你教的。”
亚当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微妙,他夸张地挑了挑眉,指着自己:“我?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他教过她认字、弹琴、亲密的事,可从来没教过她怎么打架——更别说用那种话“送人去见上帝”了!
“你那天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词,我记住了。”克莱尔解释,“虽然最后没用上,但我想,骂人……或者处理这种事,总要有点气势。”
她顿了顿,诚实地补充自己的心得体会,“不过骂人一点用没有,还没有拳头好使,真的。”
亚当看着那双认真透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的草地上,他教她认字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他,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现在,她记住了别的东西。她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学会了那些。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该庆幸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是该懊恼她接触了这些暴力的阴暗面?
或者,是该为她那迅速成长的判断力感到骄傲?各种情绪交织,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克莱尔安静靠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亚当。”
“嗯?”
“我今天,好像懂了。”
亚当低头:“懂什么?”
“懂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词。”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味那种感觉:“有些情绪,有些……面对很讨厌的东西时的感觉,堵在心里,说出来,好像真的会轻松一点。”
虽然她今天的实践表明,对着某些对象,“说出来”可能不如“打出去”见效快。
“但动手好像更好。”
亚当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克莱尔不解:“亚当?”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又把她抱紧了些,手臂用力,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怎么了?”她小声问。
亚当低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顺带戳了两下。
“你学‘坏’了。”
克莱尔眨眨眼:“是你教的吗?”
亚当一怔,随即又扯出一个欠揍的笑:“不是,是你自己学的。”
“那我学得好吗?”
亚当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好。”
他教她认字,她学得好。
他教她感受爱,她学得好。
现在,她无师自通,学会了用她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并不总是光明的世界,去保护她在意的人。
虽然这“学得好”的方式,让他心情复杂,但……他无法否认,心底涌起的,更多的是为她感到的骄傲和安心。
克莱尔也笑了。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肯定,她更紧地靠回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她靠在他怀里,望着天堂永恒明亮的光。
光不会变,但她会。
她在一点点学习,
学认字,学弹琴,学那些只属于他们的事,学怎么生气,学怎么保护在意的人。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亚当。”
“嗯?”他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长发。
“下次,”她小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保护你。”
亚当愣了一下,得意的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得意:“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语气欠扁得让克莱尔刚刚升起的满腔保护欲和喜爱瞬间打了个折扣。
克莱尔攥了下拳头,感觉这个人真的是欠揍的不合时宜。
“……你还是别期待了。”
她没好气地说,把脸埋得更深,不想看他那张得意的脸。
亚当:“?”
他低头,只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鼓起的脸颊,笑意更深,故意凑到她耳边,带着恶劣的逗弄:
“怎么,刚说完大话就想反悔?我的小保护神?”
“……”
克莱尔决定,今晚的奶昔,不分给他了。
一杯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