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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阿拉斯托(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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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带着真实的暖意。

森林比他记忆里还要安静。

阿拉斯托在林子边缘放慢脚步,望着那条通往木屋的小路。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跟着母亲打猎,稍大自己采果,后来每次从镇上回来,都走这里。

可此刻,望着它,望着小径尽头被林木遮挡的、熟悉的拐角,他忽然不想往前走。

说不清缘由。

是近乡情怯?是对即将到来的“改变”的恍惚?还是……

他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林间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腐朽和泥土的气息涌入胸腔。

然后他踏上了那条小路,脚步依旧很稳。

木屋还是老样子。

歪木板、歪门、歪窗,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贫穷和破败是永恒的主题。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阿拉斯托站在门口,在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前,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森林,不是木屋,是一种腥甜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浓重,如此有侵略性,几乎瞬间压过了森林里所有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呛进他的肺里。

他的手指悬在粗糙的木门板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没锁,或者说,那简陋的门闩早已形同虚设。

门轴发出刺耳、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

随着门打开,那股腥甜、浓稠、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狠狠撞在他的脸上,灌进他的口鼻,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看见了。

母亲。

躺在冰冷的地上,衣服被浸透,红得发黑,干得像泥。

她眼睛还睁着。

望着门口。

望着他。

瞳孔已经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是死前想说什么,却永远凝固在了那个瞬间。

阿拉斯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了一秒,还是站了一辈子。

阳光从歪斜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惨白的脸上,落在那些暗红发黑的污渍上,形成诡异又刺眼的光斑。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又再次碎裂。

所有的声音——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鼻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腥甜。

然后他听见了声响。

木屋角落的方向,什么东西倒地、撞在木板墙上的闷响,还有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像是生锈的机器。

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角落里,背对着那扇小窗,身形被逆光勾勒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手里握着什么,看不清具体形状,但那东西的尖端,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污渍。

那人看见阿拉斯托,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回来,但他随即笑了。

那种笑,阿拉斯托太熟悉了——在镇上,在酒馆门口,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在那些围殴他、向他扔石头、吐口水的人脸上……他见过无数次。

那笑容在说:看,又一个倒霉蛋。

那笑容在说:你又能怎么样?

那笑容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的目光在阿拉斯托和地上的母亲之间巡回,最初的惊恐像潮水般迅速褪去。

那张脸换上了阿拉斯托更熟悉的、肆无忌惮的、混合着贪婪、暴戾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恶意。

他认出了阿拉斯托,这个总在森林和镇子之间穿梭的、喜欢笑的“杂种”。

“哦,是你啊。”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轻佻。

他瞥了眼地上已然冰冷的躯体,又看向阿拉斯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般的残忍。

“这么偏的地方,死个人,烂了臭了,谁会在乎?嗯?谁他妈会在乎?!”

他往前一步,举起手里沾血的酒瓶指向阿拉斯托。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阿拉斯托没动。

他只是站在母亲身前,站在那片正在干涸的猩红边,看着这个杀死他母亲,毁掉他所有“足够”和希望的人。

然后他笑了。

和平时一样,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眼睛甚至微微眯起,像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又像阳光有些刺眼。

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幅画。

那人彻底愣住,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恶意和威胁凝固成一种滑稽的错愕。

“你……你笑什么?”

他声音里的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慌乱。

这反应不对,完全不对!

这个总是笑着看人的杂种应该尖叫!应该逃跑!应该跪地求饶——或者至少,应该愤怒地扑上来?!

他不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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