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传言是没有用的(2/2)
老汤姆努努嘴,“天天早上站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现在好了,晚上也站,闲的没事儿的。”
老板娘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比被那双眼睛盯着强。”
老汤姆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以前克莱尔一个人站着的时候,那眼神落谁身上谁难受,像被冰冷的针扎,又像被看透了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现在多了一个,那眼神反而没那么集中了——她开始看他旁边那个,看远方,看太阳。看什么都行,就是不怎么看人了。
即使看,也往往是一扫而过,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专注的“凝视”。
“你说,”老汤姆忽然问,“那俩是什么关系?”
老板娘想了想。
“不知道。但那个阿拉斯托搬进去之后,她看得没那么紧了。”
老汤姆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老板娘打断他,“我去开门了。”
她提着篮子走了。
老汤姆蹲在那儿,想了半天。然后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克莱尔现在看他,确实没那么多了。
不是完全不看,是看一眼,然后继续看那个阿拉斯托。
老汤姆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神父已经回去了。
太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白的,一个黑的,但影子都是黑的。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老汤姆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家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
杂货店老板娘也发现了变化。
克莱尔以前天天来,现在三天来一次,一次买够三人份的东西。
她称面粉时手还是会抖,却不再是因为怕,而是在算:够吃几天?糖会不会合那个男孩的口味?
把面粉递过去时,克莱尔轻声说:“谢谢。”
老板娘一下子愣住。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她站在柜台后,忽然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小时候克莱尔趴在窗外盯着她的样子,那时候她恨死这孩子了,觉得她邪门,不祥,恨不得她消失。
现在,这孩子还看着她们(或许吧),却让人放松多了。
她不再用那种能把人看穿的眼神盯着每一个人了。
她开始看旁边,看篮子,看秤杆,看天空,看那个跟她一起站在教堂门口的男孩。
老板娘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偶尔偷偷往克莱尔篮子里多塞一小块奶酪,或是一把果脯带来的心理作用,但确实舒坦多了。
至少,接过钱、递过货物时,不用再提心吊胆,屏住呼吸。
一次,镇长儿子从酒馆出来——他还是沉迷酒精,天天沉溺。
他看见克莱尔和阿拉斯托站在教堂门口,两个人还是老样子,站着,不说话。
莫名其妙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克莱尔,她还是那副死样子,看谁都像看什么普通的东西。
就像看路边的阿猫阿狗,看树上蹦跳的小鸟一样,平平淡淡的,毫无波澜。
不,不对。
他醉醺醺地想,她看小鸟,眼神似乎还更和善一点,至少小鸟扑棱翅膀时,她的目光会跟着动一下。
看人?人还不如路边的石头值得她多看一眼。
现在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眼睛是亮的,脸上还带着笑。
但不知为什么,镇长儿子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气,酒都醒了大半。
——比被那双金色的、空茫茫的眼睛盯着还他妈让人不舒服!
镇长儿子站了几秒,喉咙有些发干。然后他猛地转身,走了,走得比平时更快,脚步有些踉跄。
他不敢回头,总觉得那笑容和那目光,还黏在他背上,撕不掉,甩不脱。
后来他跟酒馆里的人说:“那个阿拉斯托,比那个邪门的还邪门。”
有人问:“怎么邪门?”
镇长儿子想了想,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却带着残留的惊悸:“他笑的时候,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克莱尔那是不想,他是……你想不到。”
那人没说话。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传到教堂,传到克莱尔耳朵里。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第二天绕大老远“路过酒馆”,顺带瞥了一眼镇长儿子,把人吓的几天没去喝酒。
那天晚上,吃过简单的晚餐,神父回房休息了。
阿拉斯托和克莱尔坐在壁炉边,炉火将熄未熄,闪着暗红的光。
阿拉斯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他们说,我的笑很邪门?”
克莱尔正在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炉灰,闻言抬起头看他,眼里露出清晰的疑惑。
她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这时候你倒是信他们说的鬼话了?”
她咋没发现他还信这个?
她嗤笑一声,短促而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阿拉斯托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得意地揽过他的肩膀,半点没管他的抗议,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你的笑不邪门。”
“很好看。”
阿拉斯托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
“他们要是敢在你面前说,”克莱尔继续说着,语气雀跃,内容却不太友好,“我就去半夜套他们麻袋。”
阿拉斯托愣了一下,没再抗议了。然后他真的笑了,和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时一样,眼睛亮得干净。
克莱尔看了会儿那个笑,也笑了一下,松开他,“走了,吃零食去。”
她今天意外发现买的东西里多了一点果脯……好歹也算个小零嘴,感谢命运的馈赠!
阿拉斯托乖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