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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小鹿日志1.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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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发现一件事。

克莱尔每天都会去神父房门口站一会儿。

不进去,就站着。站一会儿,听听动静,再走开。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听呼吸。”

我懂了,她在等,等那个呼吸还在,等神父还活着。

她不会说“我担心”,不会说“我害怕”,不会把关心摆到脸上。

她只是每天站在那里,听一听。然后继续扫地,继续做那些重复、琐碎、安静的日常。

这就是克莱尔。

她从不用轰轰烈烈的方式在乎谁,只会用自己笨拙、安静、近乎固执的方式守着什么。

守着这座教堂,守着老神父,后来,或许也顺便守着一点我。

这不是好习惯——别人不知道的关心,等于没有。

你的付出,你的担忧,你的沉默守护,如果对方感知不到,就毫无意义。这是世间通行的道理。

可这就是克莱尔。她的关心,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是为了让她自己安心。

我后来也学会了。

不问她为什么站在门口,不点破她的担忧。

只是有时,我会在她之后,也去站一会儿,听着里面神父断续的呼吸,和外面她打扫时极其轻微的声响。

用我的方式,陪着她完成这个沉默的仪式。

x

那天放学,老师忽然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老师看着我们笑。

克莱尔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

我也看着她,揣测她会怎么回答。否认?敷衍?还是像平时一样,直接无视?

然后她开口,很认真:

“最好的朋友。”

她抬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或者……只是宣告。

老师笑着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没听清。

我只知道,她在看我。

她说“最好的朋友”,那一眼的意思明明是:你不觉得吗?

她没问出口,可我看见了。

我本该说“是”,该笑,该点头,该说“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多么简单,多么顺理成章。可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今天?昨天?还是巷子里她把我拉起来的那一刻?

还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没等我回答,转头看向窗外,好像那句话一点也不重要,好像我说不说都无所谓。

她把选择权轻飘飘地抛给我,又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接不接——因为她早已单方面做出了决定,并且确信不疑。

可放学路上,她的步子比平时轻。

我走在她旁边,听着那一下下脚步声,像踩在云上,心里忽然觉得——这个镇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至少,有一条路是和她一起走的。

我忍不住问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想再确认一次,想再听她说一次,用那种确定的语气。

她看我一眼,眼神里写着“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但她的语气还算平静:“你不觉得?”

这时候的她还没之后那么不装,还是能克制那些阴阳怪气的。

我说“有点惊讶”,她只说:是事实。然后她不说话了,步子依旧轻轻的。

但我知道,她在笑。

x

最开始听说学校楼塌出个坑时,我没在意。

这个镇子什么都是烂的,烂一栋楼、塌一个坑,再正常不过。

后来我听说,她笑眯眯地跑到那些人面前,问:“那你们谁要去补?”

一群大人,全哑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是克莱尔干的。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我去找她时,她正蹲在教堂门口,手指在地上画圈,画得心不在焉,一看就知道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

“听说你踹完坑,还专门去看热闹了?”

“路过。”

她对我的猜测没有否认,头也不抬,敷衍得理直气壮,手指还在画着那个永远画不圆的圈。

“听说你说他们只会骂,不会干。”我继续,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挖掘出点什么。

她指尖顿了一下:“随便问问。”语气平淡,但那个停顿出卖了她。

她蹲在那儿,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我知道,她刚才在笑。

不是不小心踹的,是故意的;不是碰巧路过,是专程去看他们吃瘪;不是随便问问,是想看他们无地自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巷口那个逆光的身影。她一句“滚”,那些人就真的滚了。

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五岁?或许更小。骨子里就带着这种……平静的锋利。

不张扬,不咆哮,只是精准地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碰,整个丑陋的结构就崩塌了。

她不是没有力量,只是大部分时间,她把力量收了起来,像把刀收在鞘里。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试图捕捉她眼底可能残留的笑意:

“你故意的。”

克莱尔终于抬起头。

那眼神——不是被拆穿的慌张,不是装不懂的无辜,是我知道你看穿了,但我不在乎。我甚至有点高兴你看穿了。

“嗯哼?所以呢。”

她笑得有点坏,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可我一点也不讨厌。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她。

我以为的“安静”和“温和”,

我一直知道她不好欺负,可她平时太安静、太“与世无争”,久到连我都忘了。

忘了她站在巷口说“滚”的样子;忘了她往那儿一站,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忘了她不是只会煮粥、扫地、对着炉火发呆的克莱尔。

她是会笑眯眯地把一群大人堵得说不出话、转身走路都轻快得像飘起来的克莱尔。

她把刀收在鞘里太久,久到连我都忘了她有刀。

那天她只是轻轻拔出来一下,没伤人,只是亮了亮刀锋,就又收了回去。

那天,我重新认识了一次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好欺负。

我早该记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让我挺开心的。像是发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她并非什么温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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