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小鹿日志1.0.3(2/2)
我发现一件事。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这一点我更早就发现了。
但现在,她看我会久一点,我说话她会听,我不说话她会等。
看上去很好欺负。
我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
“看什么?”
“看你的笑。”
我愣了一下:“我的笑?”
“你的笑有很多种。我喜欢有的,不喜欢有的。”
“你喜欢哪种?”
她想了想:
“刚才那种。”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是哪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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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看着总是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憋着很多东西。
但她不说,她从来不说。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不说带来的不会是好处。
——她不说,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她在乎的人的残忍。因为人们无法安慰自己不知道的伤痛。
但换一种角度想,她不说,那么谁都不知道她具体在承受什么,具体有多疼。
既然不知道,也就谈不上“残忍”了——不知道,所以无法施加同情,无法给予慰藉。
自然,也就不会因为“无法给予”而感到愧疚或无力了。
从某种意义上,她的沉默,是一种对在乎之人扭曲的“慈悲”:
你看,我不说,你就无需为我的痛苦负责,你就不会被我的黑暗吞噬。
哦,上帝,多么仁慈?!
——这话当然是假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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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我的笑。
她想都不想:“因为好看。”
简单,直接,肤浅,但由她说出来,莫名有种说服力。
我愣了:“就这样?”
她点头:“就这样。”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想了想,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补充道:“很多人也说我笑得好听。”
在电台里,我的声音,我的笑声,都被无数听众追捧。甚至被称为“恶魔的低语”、“天使的慰藉”,有着各种夸张的赞誉。
她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他们听不懂。”
我等着下文,想听听这位总能说出惊人之语的“神官大人”,能对“笑”和“声音”有什么高见。
她看着火,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在陈述什么真理,“他们听的是声音,我听的是你。”
我没说话。
她自己说完反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思考了几秒,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的话。
然后,她被自己的话取悦到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还偷偷瞄我,观察我的反应。
……看,她总能这样。
总能无意识地说出这种直击人心窝子的话,直白的可怕,坦诚的令人发指。
但一旦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会立刻切换模式,开始求反馈,看反应,像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她真的很喜欢看人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什么反应。
她喜欢看到那些话在对方身上激起的涟漪,无论是愣怔,是微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有没有人告诉她,她的演技真的很烂——烂到把“快给我反应”几个大字都能拍人脸上了。
那偷偷摸摸的小眼神,那欲盖弥彰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我也不是第一次吐槽她演技烂了,但她拒绝相信。
毫无自知之明。
算了,配合一下吧。反正看她这副样子,也挺好玩。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沉思状,然后问她:“你在想什么?”
她立刻收回偷瞄的视线,假装看火,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想,我说的真好听。”
还挺自恋。
“那你说这么好听,”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是在哄我听?”
“是实话。”
“听起来不像。”
我故意逗她。
她立刻扭过头,瞪我一眼,没什么威慑力:“那你别听。”
我没忍住,真的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教堂里漾开。
她没有转头看我,但我看到她的侧脸线条也柔和下来,嘴角弯起了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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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事情,想那些她永远不会说出来的事。
眉头微微蹙着,金色的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她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但语气里的敷衍,连三岁小孩都听得出来。
“骗人。”
我毫不留情戳穿。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茫然,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又或者,她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抽离。
我看着她那双漂亮却时常显得过于深邃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点调侃,又像在分享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你每次想事情,眼睛会往左边飘。”我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方向。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仿佛想确认那里是否真的有“飘”的痕迹。
“真的?”
我点头,很肯定:“真的,像这样。”我模仿她刚才无意识的眼神飘移。
她又怔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还挺了解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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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开始在我面前睡觉,头一歪,就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第一次发生时,我一动没动。她就那样靠着,呼吸很轻。白发蹭在我脖子上,有点痒。
我低头看她。
闭着眼,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和醒着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可又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她像一根钉子,钉在这片烂镇子上,看着所有人,冷静,疏离,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距离感。
睡着的时候,她像一团云,软、轻,毫无防备,好像一碰就会散,需要一点依托才能维持形状。
我见过很多人在我面前“睡着”。那些猎物,在极致的恐惧或我给予的“仁慈”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了一会儿,转回脸,继续看火。
她不爱依靠人,清醒时总是保持着距离,只有恶作剧时候会主动碰人——她还总说我双标?
笑死,她自己不也这样。
但这种场景偶尔也会发生,不知不觉靠过来,呼吸变轻。
我就坐着,不动,等她醒。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我肩上,眼神还有些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什么?”
她想了想:“不知道。”
叫醒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那继续睡。”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真的又闭上了眼睛,脑袋在我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听话得不可思议。
说什么做什么,你说好骗不好骗?
可这份“好骗”,只对我。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只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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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又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白发散在我肩上,呼吸很轻,眉头却轻轻皱着。
又在做梦了。
我伸出手,悬在她脸上方,挡住窗外漏进来的碎光。
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思绪飘远。如果她此刻醒过来,会看见什么?
会看见我。
是的——只能看见我。
至于梦里的人?不重要。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只要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只会是我。
我收回手,继续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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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想过很多次。
那些夜晚、那些味道、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翻涌的欲望——它们都还在。
它们从未离开,像最忠诚的影子,是我的一部分,如影随形,是我存在的基石,也是我无法摆脱的诅咒。
那个洞也还在。
有时候它会胀大,大到我想做些什么,看热闹,找乐子,杀点什么,吃点什么,都行。
可只要坐在这里,坐在她旁边,看着火。
那个洞就会自己安静下来——不是被填满,只是暂时不再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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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也会想。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
大概还是会继续微笑吧。那是我的本能,我的伪装,我的生存方式。
继续做那些事,继续出去,继续回来。只是回来的时候,门口不会再有她。
不会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不会有人说“回来了”。
不会有人等我。
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但我大概,不想知道。
所以,克莱尔,你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活到比我更久,活到时间对你失去意义。或者,活到我玩腻了这无尽的游戏,不想再活,决定终结自己的那一天。
因为——
现在这样,我也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