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爱笑的小鸟不会输(2/2)
她蜷在黑暗里,看着天上的光一道接一道落下,像一场充满恶意的流星雨,抹去一片又一片“存在”。
她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她被那道光瞄上了,她跑得掉吗?
她看着他的位置,他的高度,他出手的节奏。
他在天上,她在地下。
他飞得很高,高到她觉得他根本看不见她。
但她能看见他,能看见他的翅膀在光里扇动,他的斗篷在风里翻卷,还能看见面具上那个明黄色的、永不褪色的笑脸。
躲得开。
跑得掉。
以她的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她能护好自己,她没有必要担心了——但她仍在看。
光的落点渐渐移动,那肆意的笑声也随之远去。他朝着别的地方去了,更多的白光在那边炸开,映出一片片不祥的惨白。
她透过石缝,望着那片被暴力净化的区域,望了很久。
……居然,有点没看够?
她有点好奇,这场“表演”如果凑近了看,细节会是什么样。那笑声如果在耳边炸开,又会是什么感觉。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除魔天使从她藏身的废墟旁跑过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嗒的,很快,很急,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训练有素的杀戮节奏。
她从裂缝往外瞥。
她们穿着灰白的制服,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动作高效、冷静,带着训练有素的杀戮节奏。
她们杀得也痛快,但没有天上那个那样外放的“快乐”。
更像是在一丝不苟地完成一项被上级(很可能就是天上那个噪音源)赋予了额外“娱乐”性质的任务。
克莱尔仔细观察她们的行为模式——锁定目标,追击,击杀,确认死亡,然后毫不犹豫转向下一个。
不波及未被锁定的罪人,不理会躲在掩体后的(只要不主动暴露),不进行无差别的滥杀。
这是秩序井然的屠杀。
带着明确的规则、流程和目的性——“大清洗”这个名字,确实起得贴切。
……甚至还有一种被天上那个家伙的“快乐”所浸染的,集体性的娱乐感。
呃,有那样的长官,感觉她们以此为乐——或者至少被允许、被鼓励表现出乐在其中……突然也非常说得通了。
头顶的光还在落,但已经远了,声音也变得模糊,远的,近的,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想起那个在天上笑的人。他还在笑吗?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他一定在笑。
他看起来太喜欢这件事了,不像工作,倒像是爱好,亦或者生命的一部分。
……怎么又想到这个人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视线就是离不开他……难不成真被这鸟人晃花眼了?
那确实够亮的。
……也真的挺吵。
*
大清洗持续了多久?
她不知道,地狱没有时间。她只知道声音渐渐稀了,光渐渐淡了,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克莱尔蹲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从废墟里爬出去。
外面是焦黑的土地,冒着烟,到处是坑。
她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坑,看了很久。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边的土,还是烫的。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沾上的一点灰。她搓了搓,灰散了,但手指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站起来,望向北边。
那个方向,光落得最多,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往那边去了。
那个在天上笑的人。
她明明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却把他刻进脑子里了——
记他杀人的姿态,记他的笑声,记他翅膀在光里的金色。
记那种与自己截然相反、却同样浸在杀戮里的,鲜活鲜活到刺眼的、充满存在感的“表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又松开。
直到走回老莫据点门口的阴影里,那尖锐的笑声似乎仍贴在耳膜上,随着脉搏一跳一跳。
真怪。
明明隔了那么远。
明明已经结束了。
“……”
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那个在天上笑的人正飞在传送门边上。
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那件黑白相间的斗篷映得发亮。
他摘
金色的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下巴留着胡茬,棕色的短发肆意的乱翘着。
他站在那儿,望着地狱。
其实从这个距离和角度,
但他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融入身后那片属于“上面”的光明。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停在这儿,只是刚才清扫到那片废墟时,隐约觉得——
有谁在看着他。
那道目光很轻,很静,却格外扎人。像一种……他应该感到陌生,却又诡异地泛起一丝极其模糊、近乎本能般“熟悉”的注视。
……大概是错觉。
地狱里除了腐烂,尖叫,和那些需要清理的渣滓,还能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像样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试图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表演”带来的余韵,盖掉那点莫名其妙的滞涩感。
他甚至在原地轻轻哼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还在指缝间流淌,亮亮的。他把手收回去,光灭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