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亚当又在干什么(2/2)
走了几步,他猛地刹住。
没回头,但脖子梗了一下,眼珠子斜着,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那儿什么也没有,只有天堂万年不变的光。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穿过一段没人的回廊,他再次停下。这回,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突然插进地里的旗杆。
几秒后,他伸手摸进袍子里侧的口袋,动作有点急,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指尖碰到个小小的、凉的、圆咕隆咚的玩意儿。
他把它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一只小小的小黄鸭。透明肚子里封着一小团淡金色的光,一闪,一闪。
是她的光。
哪怕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固执地,在他这片苍白到虚假的光明里,一闪,一闪。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灌——
是离开教堂时,她从长桌上那排“哨兵”里随手拿起来,点了一下那鸭子,塞了点儿光,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的。
“给你,下次来还我。”
——她当时那语气像在打发要饭的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强塞进来、还带着她指尖温度、蠢到家的发光塑料鸭子。
黄得刺眼,肚子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给人做鬼脸一样,傻逼得要死。
鸭子——总让他想到一个烦人的家伙。
“……这什么玩意儿?”
他挑起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荒谬感,试图用平时那种调调来显得自己不在乎。
他甚至用手指捏着鸭子的脑袋把它拎起来,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像在检查一件可疑的、来历不明的证物。
她抬着下巴,眼眸里闪过近乎得意的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子赏你的”的嚣张表情:
“我的光。”
顿了顿,补充,像是怕他不懂,“一点点。”
“……哈?”
他挑起眉,眼眸里故意盛满荒谬和嘲讽,晃了晃手里那蠢鸭子,让那团光晕摇出令人心烦的轨迹:
“敢情你们地狱现在还搞强买强卖,附带推销土特产?这光塞得倒挺顺手?”
“透露一下,你这‘一点点’都送出去多少份了?正好让老子看看,你这地儿能有几个人来。”
——最好只有他一个。最好别人都没这待遇。最好这玩意儿是独一份的。
她没理他的垃圾话,只是抱着胳膊,用那种“你爱要不要,但不要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他。
……操。
他当时确实被她盯得后颈发毛——但嘴上输人不能输阵!
他捏了捏鸭子,听到那声愚蠢短促的“呱”,嗤笑一声,音量拔高,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注视带来的心慌:
“就这?你们地狱现在就流行拿这种儿童玩具当信物?幼不幼稚!拿这过时的破烂玩意儿送我,打发要饭的呢?”
他嘴上贬得一文不值,手指却无意识地又捏了一下。
“呱。”
又是一声。
他像被这声音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鸭子攥进掌心。
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了蹭鸭子光滑冰凉的塑料后背。
那触感莫名让他想起她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
……要命。
“行吧行吧!”
他猛地别开脸,像是不耐烦到极点地挥了挥手,语气夸张,带着一种“老子大发慈悲”的施舍感,和欲盖弥彰的狼狈。
“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地给——”
他刻意拉长、咬重了那四个字,满是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谁,“老子就、勉、为、其、难、帮你保管一年。”
他把鸭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眼,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垃圾”,又像是在确认,这道光是否能被允许带入那片“纯净”之地。
他转了转手腕,让光在鸭子的透明肚子里晃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吓到了,飞快地放下了手。
克莱尔攥了下手,笑得很吓人——亚当觉得她指不定下一秒就能一拳揍上来。
“不过先说好,”他看向克莱尔,金色眼眸里故意亮起那种他最擅长的、欠揍的光,嘴角也扯出一个嚣张又轻佻的弧度。
“要是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当成没用的垃圾扔了,或者我不小心把它跟脏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里搅碎了——”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恶劣地上扬,带着试探的尖刺:
“那可不能怪我。毕竟这玩意儿,”他又晃了晃鸭子,“看起来就脆得很,一点、都、不、经、造。”
他在试探。
用他最熟悉的、最让人火大的方式,试探她的反应,试探这条“明年还来”的线,到底有多“结实”,多“当真”。
也试图,用这浮夸到可笑的表演,重新夺回一点摇摇欲坠的主动权,或者至少……
掩盖自己内心那点因为这只蠢鸭子、这道光、和“下次来还我”这句话,而疯狂泛滥开的、近乎软弱的渴望。
克莱尔就那么看着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
“弄丢了,或者弄坏了——”
她抬眼,金色的眼眸锁定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故意做出的嚣张表情。
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表演,直抵他试图掩饰的深处。
“你就用你自己,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