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只是觉得他需要什么(2/2)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威士忌。
……她本来不喜欢回答这种一眼看得到头的问题的。
“酒。”
“……你能喝酒?”
“一个朋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丝懒散的纵容,“他在等我。”
他点点头,没追问是谁,只是看着那瓶酒,看了很久。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默不作声地让出了通路。
克莱尔看见,他让路时,下意识绕开了地上一丛野草。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从她身边走过时,轻轻绕开了路边的草。
她往前走,走到他身旁时停下。
“你住哪儿?”
“到处走。”
克莱尔“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酒。
带给阿拉斯托的。
要酒的是他,但到头来不喝的也是他,那家伙总说“还没到时候”,然后把酒束之高阁。
那瓶酒可以等。可眼前这个人还能等吗?还能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多久?
她把威士忌递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目光重新停留在她脸上:“是给你朋友的。”
“他不急。”
克莱尔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酒多的是,少一瓶无所谓。”
他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久未曾使用而失败了。然后,他伸出了手。
瘦,干净,指甲修剪得短短的,指腹带着常年劳作或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
接过酒瓶时,他的手指在玻璃瓶身上停顿了一瞬,像是不敢握紧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又像是舍不得立刻松开。
“谢谢。”
克莱尔点点头,把手揣进袍子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攥着那瓶酒,没有看酒,也没有看路,只是一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夕阳将他整个人染成悲壮的金红色,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很小,很淡,像将熄的火星,像枯井里渗出的第一滴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你叫什么?”
她突然想知道。
再说,酒都送人了,总得知道名字——不然阿拉斯托那家伙肯定要嘲笑她。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对方看起来像是不想回答,顿了顿,反而反问:“你不先介绍自己?”
克莱尔眨了眨眼。
“克莱尔。”
“……”
他怔住,看了她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
最后才轻轻开口:
“该隐。我的名字是该隐。”
克莱尔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眼睛,好像没那么空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当年自己为什么会难受。
那是一个人在世间行走太久,亲手犯下无法挽回的罪愍,背负着永远无法卸下的重量,却还必须继续走下去的疲惫。
是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不敢留,连“停留”本身都成了奢望的孤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酒给他。
也许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即将熄灭的夕阳里,手里应该抓住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瓶酒,一点虚假的温度,一束偶然投射的光。
——什么都好。
该隐低头看了看瓶子,又抬头看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太久没做过这个动作,已经生疏。
克莱尔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继续走。到巷口时,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还站在夕阳里,攥着那瓶酒,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得不占任何地方。
她走进无人小巷,光从体内涌出来,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