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根难寻,孤身远行(1/2)
灵根普查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顾青山花了半个月,把村里三岁以上的孩子全部摸了一遍。四十七个孩子,一个一个来,他蹲下去,手掌贴在囟门或后颈上,灵气探入,等三息,收手。
四十七个,全是空的。
灵气穿过他们的身体,像水过筛子,什么都留不下。
顾青崖守在祠堂门口,每送走一个孩子的爹娘,脸上的期待就暗一分。到最后一个查完,他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就明月和承启两个?”
“就他们两个。”
“三百多口人……”
“十中一二。”顾青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已经不少了。”
顾青崖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不少个屁”,但看看自家闺女正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盘坐吐纳,又觉得确实不该贪心。
有两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教学的事继续进行。顾青山把上课的时间从隔天一次改成每天傍晚,趁着日落前那一个时辰,天地间灵气最活跃的时候——虽然碧溪村的“最活跃”也就比死水多个涟漪。
明月的进度稳得让人放心。九岁的小丫头如今坐在那里,呼吸吞吐已经有了几分章法,丹田中的灵气溪流细而绵长,像春天山涧里化出来的第一股雪水。
承启差一些,但也在进步。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条蚯蚓揣在兜里,说是“灵气感应辅助工具”。顾青山看了一眼那条半死不活的蚯蚓,没搭理他。
——能坐住就行。
入夏之后,顾青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领着村里二十来个青壮,把碧溪村外围的木栅栏整个翻修了一遍。
原来的栅栏是洪灾之前立的,松木桩子埋得浅,经年日晒雨淋,有些已经朽了大半,用手一推就倒。年前那场匪患之后,村里没人再把栅栏当摆设看。
顾青山选了硬木,桩子削尖,埋深三尺,桩与桩之间用藤条和横木加固。北面沟口那一段特意加高了半人,又在外侧挖了一道浅壕,宽四尺,深两尺。
不算什么防御工事,但至少能挡一挡。
铁柱扛着木桩从山上下来,一趟八根,跑得满头汗。他新婚媳妇赵氏站在村口给他递水,嗓门能把树上的鸟惊飞。
“顾铁柱你慢点!摔了没人给你收尸!”
“媳妇儿我没事——哎哟。”
绊了一跤,八根木桩哗啦散了一地。
赵氏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家了。
第二件事是修学堂。
碧溪村的学堂说是学堂,其实就是村东头一间老屋,屋顶漏雨,墙皮剥落,里面摆着几条长凳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教书的是村里唯一识字的陈老秀才,六十多了,眼花耳聋,一部《百家姓》翻了四十年。
顾青山自己把屋顶重新铺了瓦,墙体糊了新泥,桌凳也换了一批——用的是修栅栏剩下来的边角料,粗糙但结实。
陈老秀才看着焕然一新的学堂,老泪差点掉下来。
“青山啊,你……这……”
“先生,下半年明诚和明安要来上学,您多费心。”
“好好好,来来来,都来。”
七月,明诚和明安正式进了学堂。
明诚坐第一排,第一天就把同桌小胖墩的墨汁碰翻了,两个人差点打起来。陈老秀才拿戒尺敲了他一下,这小子才老实。
明安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哭不闹,不声不响,一笔一划地描红。陈老秀才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孩子的字比她哥好了不止三条街。
素衣每天傍晚去学堂接两个孩子,路上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明诚能把学的字背出来七八成,但顺序全是乱的。明安不说话,回家自己拿树枝在地上写,一写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子过得快。
入秋之后的某天晚上,顾青山等两个孩子睡了,坐到了灶房的饭桌前。
素衣在对面补衣服,一盏油灯搁在中间。
“素衣。”
“嗯。”
“我想去苍梧郡看看。”
针停了一瞬。
苍梧郡。从碧溪村往东北,过了落云县,再走七八天的路,快的话五六天。据说有好几万人,有正经的坊市,有往来行商的大车队,也有——
传闻中的修仙者出没。
素衣没有抬头,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
“什么时候走?”
“等秋收完。”
“去多久?”
“一两个月吧。”
“带多少银子?”
顾青山想了想。“三两够了。路上吃住省着点。”
“家里还有二十二两存银。”素衣扯断线头,把补好的衣裳叠起来,“带十两。到了郡城别全花了,留五两在身上应急。”
“五两就——”
“十两。”
顾青山不说话了。
素衣把针线收进竹篓里,起身去灶台后面,从米缸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碎银子。
她数了十两出来,用布包好,交给青山。
秋收结束的那天傍晚,顾青山把最后一担粮食扛进仓房,拍了拍手上的谷壳。
仓房的木门关上之前,他回头数了一眼今年的存粮。够了。不光够,还多出来两成。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往北面的山脊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去找他爹。
顾崇山靠在床头,手边搁着那本旧黄历,还是没翻,就放着。
看见他进来,老爷子把黄历挪开,挪出半个床沿的空地。
“秋收完了?”
“完了。”顾青山在矮凳上坐下,“爹,我想后天出发。”
顾崇山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苍梧郡城。”他重复了一遍顾青山之前提过的地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味,“去多久?”
“一两个月。赶在大雪封山前回来。”
“带够银子了吗?”
“素衣给备了十两。”
顾崇山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屋里的油灯烧得不旺,火苗压着,把老爷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的世界,跟咱们这里不一样。”顾崇山说,语气很平,不像告诫,更像自言自语,“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郡城里不光有修士,还有修士背后的人。你一个人去,不要惹事,看清楚了再说话。”
顾青山点头。
老爷子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顾青山起身给他把被角掖了掖。
“行了,睡吧。”
“去吧。”顾崇山闭上眼,“把自己平安的带回来。”
顾青山走出屋,在门口站了两息,才往灶房走。
......
灶房里,素衣在收拾他出门要带的东西。
一个粗布包袱,鼓囊囊的。顾青山探过去看了一眼——换洗衣裳、干粮、一个装了金创药的小陶罐、那个布包的银子。
还有两双新纳的鞋。
“我原来那双还能穿。”
“来回要走半个月的山路,穿旧的脚要出泡。”素衣没抬头,把鞋压进包袱底层,“这两双底子厚,耐走。”
顾青山没再说什么,蹲在灶台边上,看她收拾。
素衣手脚很快,包袱三两下就打好了,搁在桌上。她去灶台上把锅里温着的粥盛出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了早点睡。明天还得交代孩子那边。”
“嗯。”
顾青山端着碗,喝了一口,是粟米粥,稠得很,放了几粒枣。
他低头吃粥,灶房里没什么话说。油灯的光打在素衣侧脸上,她坐在对面补一件明诚的旧袄,针走得不紧不慢。
“我去了就是看看。”顾青山忽然小心的开口道,“不是一去不回。”
素衣手没停。
“我知道。”
素衣把补好的袄子叠起来,放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郡城里若是遇见什么……修仙的事,别蛮干。”
她用的词是“蛮干”,不是“别去”,也不是“小心”。顾青山听出这里面的意思,点了点头。
“嗯。”
灯火跳了一下。
素衣把针线收起来,站起来去收碗。
“睡了,后天还要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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