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风知我意,北风渡我情(2/2)
“沈砚辞,”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雪花,“我们还是算了吧。”
他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大雪熄灭的篝火。“为什么?就因为我爸说的话?”
“因为将来太难测了。”苏晚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赌不起。”
她转身跑进雪里,琴谱上的音符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身后传来沈砚辞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吗?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心脏的疼痛,已经快要让她走不动路了。
04
沈砚辞还是走了。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苏晚站在教学楼上,看着他背着书包钻进黑色的轿车。车窗外的雨痕像一道道泪痕,模糊了他最后回望的眼神。
从那天起,音乐教室再也没有响起过《月光》。苏晚把琴谱锁进柜子深处,开始埋头刷题,草稿纸上的三角函数渐渐代替了五线谱。只是偶尔在晚自习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的空位,才想起那里再也不会坐着那个白衬衫少年了。
沈砚辞寄来过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还是那么好看。他说省重点的冬天比这里冷,说竞赛班的题很难但他还是会想起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说他在琴房捡到她掉落的发卡,一直收在笔袋里。
苏晚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信纸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始终没有回信。她怕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他:如果当初没有放手,现在会是怎样?
春节前夕,苏晚去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后台候场时,她听见评委老师在讨论:“今年省重点有个学生很厉害,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听说还会弹钢琴,可惜后来专攻理科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她走上台时,看见台下第三排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辞穿着黑色的大衣,比离开时高了些,眼神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专注的温柔。
聚光灯下,苏晚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没有弹准备好的曲子,而是将手指落在了熟悉的琴键上。
《月光》的旋律缓缓流淌,像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她想起香樟树下的初遇,想起晚自习的草稿纸,想起雪地里他发红的眼眶,想起他说“这一刻才最值得珍惜”。
眼泪落在琴键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一曲终了,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苏晚站起身鞠躬,目光穿过人群,正好对上沈砚辞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眼里的光像被月光点亮的海。
05
比赛结束后,苏晚在音乐厅门口遇见了沈砚辞。
雨还在下,和他离开那天一样缠绵。他撑着黑色的伞走过来,像很多年前在琴房外那样,把伞面倾向她这边。
“你弹得真好。”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了些,带着雨后的湿润。
“谢谢。”苏晚的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并肩走在雨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填补那些空白的时光。走到路口时,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我要去北京参加集训了。”
苏晚点点头:“挺好的。”
“你呢?”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我……”苏晚咬了咬唇,抬头时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像被雨水洗过的星辰,“我打算报考音乐学院。”
沈砚辞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的春天:“那很好啊。”
绿灯亮了,行人匆匆穿过马路。没有人提起复合,没有人约定未来,甚至没有人说再见。沈砚辞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走进雨里。
“苏晚,”他忽然回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别让将来,偷走所有的现在。”
苏晚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却没有再回头。雨丝落在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他红着眼问她:“你不觉得可惜吗?”
原来真的很可惜。
可惜那些被未来吓退的瞬间,可惜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可惜那首没能一起听完的《月光》。
雨还在下,苏晚握着伞站在路口,看着沈砚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见,不知道这场青春里的错过是否会成为永恒。
但她忽然想,或许有一天,当南风再次吹起,当北风吹过山川湖海,他们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次听见彼此心里的声音。
就像此刻,雨水中仿佛还回荡着那首未完的《月光》,温柔,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