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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野渡无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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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野渡,你丫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喘,像是刚跑完步,“老班到处找你呢,说你要是肯写份检讨,还能回去。”

“回去看神父摸别人的后颈?”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苏旷的叹气:“温棠问你是不是真的走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问这干嘛?”

“不知道,”苏旷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今天把你上次借我的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还回来了,书里夹着片银杏叶。”

我想起那本书的扉页上,我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那是去年秋天,温棠在图书馆的窗边看这本书,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像镀了层金。我趁她去打水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还写了行字:“所有的大人都曾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

“她没说别的?”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僵。

“没了,”苏旷顿了顿,“对了,我爸给我找了个画室,下礼拜就去北京培训,可能……高考前都不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苏旷以前总说,要跟我一起考南方的大学,说那里的冬天不冷,树都是绿的。“挺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到了那边,记得多画点向日葵。”

挂了电话,面已经凉了。老板娘在电视前看狗血剧,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付了钱,没跟她搭话。有些道理,说出来就像嚼过的口香糖,没什么意思。

走在回老房子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像块被人啃过的饼干。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墙根下有只猫盯着我,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我停下脚步,它也停下,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也没地方去?”我问它。

它喵了一声,转身跳进了一个垃圾桶。

阁楼的老虎窗没关,风灌进来,吹得旧报纸沙沙响。我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我爸留下的军大衣,裹在身上,坐在窗台上。对面屋顶上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打翻了的棋盘。

我想起苏旷写的诗:“我们都是迷途的候鸟,翅膀上沾着别人的唾沫。”以前觉得这比喻挺傻,现在倒觉得挺贴切。我们都想往南飞,可总有什么东西拽着我们的翅膀,可能是爸妈的期望,可能是没说出口的喜欢,也可能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凌晨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开门。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那是苏旷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防身的家伙”。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上来。也许是老鼠,或者是风,老房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圣安德鲁学院的草坪,苏旷躺在我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说:“野渡,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温棠的发卡?”我抬头看,却看见天上飘着的都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书页哗啦啦地响,霍尔顿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醒来时,阳光已经把阁楼照得暖洋洋的。我走到老虎窗前,看见巷子里有个卖豆浆的小摊,热气腾腾的,像朵白色的云。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从摊前经过,说说笑笑的,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关着机。不知道我妈会不会着急,也不知道苏旷是不是已经上了火车,更不知道温棠今天会不会路过那家咖啡馆。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点豆浆的甜香。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闻到了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像很久以前,那个有吉他声和择菜声的周末早晨。

我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就暗了下去,像颗疲惫的星星。

巷子里的豆浆摊前,又围过来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他们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轻轻落在老虎窗的栏杆上,像一群刚睡醒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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