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蝉鸣与光影(2/2)
“爷爷说,当望远镜对准北极星时,能看见134亿年前的光。”苏郁转动着粗重的调焦轮,阳光透过观测窗落在她的发顶,“他走的那天,我在这里看到了极光,绿色的,像绸缎一样铺满了天。”
砚舟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速写本里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忽然发现苏郁的别针不见了,领口处只有个浅浅的针痕。
“别针送给爷爷了。”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划过望远镜的金属外壳,“我把它别在了他的风衣上,这样他在天上也能认出我。”
那天他们在天文台待到暮色四合。苏郁教他辨认猎户座的腰带,他给她讲速写本里每片银杏叶的故事。当第一颗星亮起来时,砚舟忽然说:“我画了幅画,想送给你。”
画里是图书馆的窗,樟树叶的影子在苏郁的书页上流动,右下角有片半透明的银杏叶,叶脉里藏着行小字: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苏郁把画轻轻贴在天文台的砖墙上,和那些泛黄的星图挤在一起。“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这里看极光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如果看不到,就数野荞麦花,一朵代表一颗星星。”
九月开学时,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换了新的主人。砚舟在柱子后面等到闭馆,帆布包里的银杏叶标本渐渐失去了水分。管理员告诉他,那个总借《天体演化简史》的女生,转学去了北方。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砚舟收到一个厚厚的信封。邮票是北斗七星的图案,邮戳来自极北的小城。里面没有信,只有副用银线串起来的耳机,耳罩上绣着小小的银杏叶。
他把耳机插在老旧的录音机上,电流声过后,传来熟悉的蝉鸣。背景里有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女孩轻叩书脊的三下脆响。在蝉鸣最盛的地方,他听见苏郁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星子:
“砚舟,你看,野荞麦花开了。”
开春后,砚舟每周都会去一次天文台。那幅画还贴在砖墙上,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清窗台上的光斑,和右下角那片永远年轻的银杏叶。
有天傍晚,他在观测窗上发现了新的刻痕。是片小小的银杏叶,旁边有行极浅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
光会记得所有的约定。
风穿过松林时,带来远处的蝉鸣。砚舟抬头望向天空,北极星正亮得耀眼。他忽然想起苏郁说过的话,关于平行宇宙里的向日葵,关于穿越时空的星光。
帆布包里的旧耳机轻轻颤动着,仿佛有片银杏叶,正从遥远的光年外,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