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银河系的夏天 > 第59章 执手温,承指寒

第59章 执手温,承指寒(2/2)

目录

枕夏给炉子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两下。她想起春天时,砚青带她去后山采艾草,他的布鞋踩在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种草都有性子,艾草要找朝南的坡,晒足了太阳,性子才烈。”他弯腰拔草时,后腰的弧度像座拱桥,“人也一样,得在该晒的地方晒,该阴的地方阴。”

开春后枕夏收到家里的信,说母亲病了。她收拾行李时,砚青在旁边帮她叠褂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块刚浆洗过的豆腐。“这是我师父传我的药酒方子。”他递过来个陶罐,封口处缠着红布,“你娘要是关节疼,就用生姜擦了皮肤再涂,早晚各一次。”枕夏忽然鼻子发酸,想起抽屉里那张照片,不知他有没有看过。

她走的那天,巷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砚青送她到公交站,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她常用的那套推拿工具。“记住,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他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蹭过她的耳垂,带着点凉意,“别让它受委屈。”公交车来时,枕夏回头看,见他站在树下,白褂子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欲飞的鹤。

在老家待了半年,枕夏的手渐渐生了。母亲夜里疼得厉害,她按下去总找不准力道,急得直掉眼泪。有天夜里梦见砚青,他站在推拿床边,让她摸他掌心的茧:“你看,这茧不是磨出来的,是穴位长在手上了。”她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母亲的手腕上,像条银色的经络。

秋天回去时,砚舍的木门换了新的铜铃。砚青在院里种了株桂花,香气漫得整条巷都是。他看见枕夏,眼睛亮了亮,却只说:“正好,新收的桂花,泡了酒。”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半坛桂花酒,枕夏说起在家的窘迫,他听着,忽然伸手按在她的虎口:“这儿的筋硬了,得松松。”他的力道比从前轻了,像怕碰碎什么。

04

枕夏二十三岁那年,砚青把“砚舍”的钥匙给了她。“我要去云南待阵子。”他收拾行李时,动作慢了许多,“那边有个老朋友,腿不好,等着我去看看。”枕夏看着他把那本翻烂的经络图塞进包里,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全白了,像落了场早雪。

离别的前一天,他们在老地方拍了张照片。照相馆的老板说:“姑娘比上次高了些。”枕夏笑了笑,往砚青身边靠了靠,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只是隔着褂子能摸到骨头的形状。照片洗出来,枕夏多洗了五张,在他的行李箱、药柜、床头各放了一张,最后那张揣在自己兜里,边角被体温焐得发潮。

砚青走后,枕夏把“砚舍”的牌子擦得锃亮。她学着他的样子,在清晨练手,在傍晚煮艾草水,只是推拿床的褥子换成了新的棉絮——那张熊皮,被她收进了樟木箱,怕虫蛀了。有回给个老客人推拿,对方说:“枕夏姑娘的手,越来越像你师父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的红痕早已褪去,掌心的茧却厚了些,像块被反复打磨的玉。

春末的一个午后,枕夏收到个包裹,来自云南。里面是包晒干的艾草,比她见过的都要粗壮,还有张照片:砚青站在一片梯田前,笑得眉眼弯弯,身边跟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背面有行字:“艾草性烈,需配薄荷。”她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教她认穴位时,指尖的温度。

蝉鸣最盛的时候,枕夏在巷口摆了张竹椅。她把两张照片摆在旁边,一张是初遇那年的夏天,一张是去年的秋天。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照片的边角,像两只振翅的蝶。有个刚推拿完的小姑娘问:“姐姐,这是你师父吗?”枕夏点头,看见照片里砚青的白褂子被风吹起,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手留不住风,却能留住人。

暮色漫上来时,枕夏收起照片,锁了砚舍的门。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和它叠在一起,像只手,轻轻握住了什么。远处传来新换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像是谁在说,等风来,也等你回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