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蝶骨囚,焰心烬(2/2)
苏晚萤想起生物课本里的话:生命是熵减的过程。她没说出口,只是把那片银杏叶标本别到了他的包上。
04
十二月的竞赛集训像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生物组的显微镜前总亮着彻夜的灯,化学组的通风橱里永远飘着硝酸的味道。
苏晚萤在一次模拟考里拿了倒数第三,她把试卷揉成球塞进抽屉,却在晚自习时发现抽屉里多了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龙胆紫染色失败时,试试醋酸洋红,pH值更稳定。字迹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烧杯。
她在沈砚之的化学笔记里夹了片三叶草标本,叶片上用红笔标着维管束的走向。第二天,那标本出现在他的课本扉页,旁边多了行小字:三叶草的细胞液里有草酸,会腐蚀纸张。
平安夜那天,竞赛楼突然停电。生物组的学生摸出手机照明,屏幕的光映着一排排标本瓶,像漂浮在深海里的灯笼。苏晚萤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沈砚之举着根燃烧的镁条走过来,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摇曳的鬼火。
“镁条燃烧温度能到三千度。”他把镁条递给她,火苗烫得她指尖发疼,“比你们的酒精灯管用。”
他们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并排站着,镁条的光映亮了彼此脸上的疲惫。苏晚萤突然笑了:“你说我们像不像培养基里的菌落?拼命分裂,只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多占一点地方。”
沈砚之的镁条燃尽了,灰烬落在他的白大褂上。“至少菌落不会渴望窗外的东西。”他看向气窗的方向,那里能看见天台的野草在风中摇晃,“比如自由。”
05
一月的决赛名单贴出来那天,天空飘着细雪。苏晚萤的名字在生物组的第三个,沈砚之在化学组的第一个。
他们在电梯里遇见,谁都没说话。电梯升到十九层时,沈砚之突然按住开门键:“天台见。”
雪落在天台的玻璃上,结成冰花。苏晚萤看着沈砚之把一管液体倒进雪堆,淡蓝色的火焰立刻窜起来,在雪地里烧出个圆形的印记。
“乙醇和甲醇的混合液。”他往火里丢了块钠,橘黄色的火苗突然变亮,“用来取暖不错。”
苏晚萤把冻得通红的手凑近火焰,掌心的温度让她想起解剖课时的酒精灯。“你后颈的疤,”她终于问出口,“是怎么来的?”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小时候玩氢气球,绳子烧起来了。”他摸了摸后颈,雪落在他的发梢,“氢气球爆炸时,火焰的形状像蝴蝶。”
火慢慢灭了,雪地里留下个焦黑的圆圈。苏晚萤从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罐,里面是那只菜粉蝶的标本,翅膀在雪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送给你。”她把罐子塞进他手里,“生物老师说,菜粉蝶的寿命只有两周,但它破茧后会飞两百公里。”
沈砚之的手指在罐壁上摩挲着,蝶翅上的磷粉沾在玻璃上,像撒了把碎星。“我给你留了东西。”他从天台的角落里拖出个纸箱,里面是用滤纸包好的晶体,标签上写着:硫酸铜晶体,纯度99.9%,缓慢冷却结晶,形状像蝴蝶翅膀。
06
决赛前最后一个晚上,苏晚萤在实验室整理标本。沈砚之抱着个烧杯走进来,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
“荧光素酶反应。”他把烧杯放在显微镜旁,绿光映亮了她的睫毛,“用了萤火虫的发光基因片段,在大肠杆菌里表达的。”
他们看着那团绿光在黑暗里明灭,像被困在玻璃里的星子。苏晚萤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冷藏柜前遇见他,他白大褂上的碘伏渍像朵没开好的花。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她的声音被通风橱的噪音切碎,“每天对着标本和试剂,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往烧杯里加了滴溶液,绿光突然变得明亮,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至少我们能选择发光的方式。”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两片蝶翅偶然相触。
决赛那天清晨,苏晚萤在生物考场门口遇见沈砚之。他的帆布包上,银杏叶标本旁边多了个铜烧杯挂坠。
“加油。”他说。
“你也是。”她说。
电梯门关上时,苏晚萤看见他手里攥着那个装着菜粉蝶的玻璃罐,蝶翅在晨光里泛着虹彩。
07
竞赛结果出来那天,苏晚萤去了天台。雪已经化了,野草冒出新芽,她在角落里发现个破碎的玻璃罐,里面的菜粉蝶标本不见了,只剩下半张滤纸,上面有淡淡的磷粉痕迹。
风从气窗钻进来,吹起她的围巾。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货轮鸣笛的声音像某种告别。苏晚萤摸出沈砚之送的硫酸铜晶体,阳光透过晶体在地上投出蝴蝶形状的光斑。
楼下传来消防车的声音,她探头往下看,十九层的化学实验室窗口飘出淡淡的白烟,像谁在天空写下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