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星子沉入未名湖(2/2)
“因为猎户座流星雨的极大期,确实每三年才一次。”陈景明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而且,67%的概率,值得赌一把。”
那天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隐约是《天文爱好者手册》的纸张翻动声。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拿出手机删光了论坛上的帖子,又在社团群里发了条道歉声明,承认是自己误解了老师。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个星期,天文社收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拆开时,银白色的望远镜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镜头像一只沉静的眼睛,能望穿遥远的星系。附来的还有一张纸条,是陈景明的字迹:“观测时注意安全,星图我帮你们标好了最佳观测角度。”
林砚抱着望远镜爬上教学楼顶时,风正好吹散了最后一缕云。社员们调试设备时,他看见陈景明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保温杯,抬头望着天空,眼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那一刻,林砚突然觉得,这个总被认为只懂理性的数学老师,或许比谁都清楚,有些浪漫值得被认真对待。
高三开学那天,公告栏贴出新的规定:为保障升学备考,高三学生不得参与社团活动。林砚站在公告前,手里还攥着刚画好的秋季星图,指腹把“仙女座星系”几个字磨得发毛。
放学后,陈景明在天文台门口找到了他。少年背对着楼梯口,望着望远镜的镜头,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来了吗?”陈景明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林砚摇摇头,喉结动了动:“因为高考比星星重要?”
“因为星星一直在那里。”陈景明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但高三只有一次。等你考上大学,有更专业的天文台,更先进的设备,那时再追流星雨,不会比现在差。”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枚星轨形状的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星子不会消失,只是换了地方发光。”
林砚接过书签时,指尖触到陈景明的指腹,带着粉笔灰的粗糙感。他突然想起高二那个雨夜,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眼眶猛地一热。“老师,”他低声说,“我以前……”
“以前你觉得我不懂星空,”陈景明笑了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其实我高中时也想报天文社,只是那时候学校连望远镜都没有。”他望着望远镜镜头里倒映的晚霞,“所以现在看到你们能追星星,挺好的。”
后来的日子里,林砚偶尔会在晚自习的间隙,从窗户望向天文台的方向。那里的灯很少再亮起来,但他总觉得,有束光一直悬在夜空里,比任何星子都要明亮。
毕业典礼那天,林砚穿着学士服,抱着那枚星轨书签,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才看到陈景明。数学老师还是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摞要发的毕业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陈老师。”林砚走上前,把书签递过去,“这个还给您。”
陈景明愣了一下,接过书签时笑了:“留着吧,等你在大学的天文台拍到猎户座,寄张照片给我。”
“一定。”林砚用力点头,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都变成了哽咽。
他们站在操场边,看着低年级的学生在阳光下奔跑,蝉鸣声里混着离别的歌。陈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每次讲完一道难题那样,动作干脆利落。“去吧,”他说,“你的星空不在这所学校里。”
林砚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陈景明在叫下一个学生的名字。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那枚书签紧紧攥在手里,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校门。
阳光落在他的学士服上,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教学楼顶,那台银白色的望远镜静静伫立着,镜头指向湛蓝的天空,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追星星的少年。而关于那个雨天的争执,那些锋利的话语,最终都像流星一样,沉入了名为青春的未名湖里,只在水面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随着时光,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