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见会是更好的我们(1/2)
九月的风卷着香樟树的碎屑掠过窗沿时,林舟第一次站在高一(3)班的讲台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手,捏着粉笔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身后的黑板报上投下年轻的影子,旁边欢迎新同学的艺术字还洇着未干的水粉。
我叫林舟,双木林,轻舟的舟。他把名字写在黑板右侧,粉笔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个学期开始,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也是班主任。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像刚破壳的雏鸟在啾鸣。第三排靠窗的女生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她是年级第一的苏晚,夏令营时就把高中物理课本自学完了。最后一排靠后门的男生把校服外套罩在头上,露出的嘴角还沾着早餐店的芝麻——他是周野,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在走廊拍篮球被德育处抓了现行。
林舟的视线扫过教室,像雷达扫描陌生的领地。师范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证书还揣在行李箱底层,他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教案写了三遍,应急方案背到滚瓜烂熟,甚至对着镜子练过三十种微笑。直到周野突然把外套掀开,吹了声口哨:林老师,您跟年级主任都姓林啊,亲戚?
哄笑声炸起来时,林舟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攥紧粉笔,指腹蹭过黑板上字的最后一笔,像是要把那个字嵌进木头里:我和林主任没有亲属关系,我的工作由学校考核决定。
声音比预想中抖得厉害,他看见苏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个实验数据的可信度。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林舟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物理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三,苏晚的卷子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老师,这道题的解法比您讲的更简洁,附带三种辅助线画法。周野的卷子则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在空白处批注:反正学不会,不如画画解压。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爬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林舟翻开周野的周记,前几页还是应付了事的今天天气很好,最新那页却写着:我爸说,姓林的都有靠山。可他讲课的时候,手会抖。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他想起下午在走廊撞见的场景,几个学生围着周野,说林老师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不然凭什么刚毕业就当班主任。周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吼了句关你们屁事,转身撞在他怀里,书包带勾住了他的衬衫纽扣,扯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对不住啊林老师。周野的耳朵红得像番茄,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扣好纽扣,他们胡说八道呢。
没事。林舟按住他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比自己的更有力气,掌心结着打篮球磨出的茧子,你的物理卷子,我明天给你讲讲?
周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挠挠头跑了。林舟望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沾着对方校服上的洗衣粉味,像晒过的阳光那样干净。
十二月的寒流裹着雪粒子砸在窗上时,林舟的咽炎犯了。他含着润喉糖讲匀速圆周运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苏晚突然站起来,把一杯温水放在讲台上:老师,这道题我来讲吧。
她走上讲台的样子比他从容,拿起粉笔的手势带着天生的笃定。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黑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舟退到教室后排,看见周野正偷偷把物理书立起来,挡住脸在草稿纸上画什么——后来才发现,是个戴着眼镜的简笔画小人,手里拿着写着F=a的牌子。
那天晚自习结束,林舟在办公室整理教案,苏晚抱着作业本进来:老师,您的咽炎是因为用嗓过度吗?我妈是医生,她说金银花和麦冬泡水喝有用。
谢谢你。他接过作业本,发现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画着个卡通太阳,旁边写着。
其实...上次月考的话,我不该那么写。苏晚的手指绞着校服衣角,您讲的方法更适合大多数人。
走廊里传来周野和同学打闹的声音,伴随着的一声闷响,大概是撞到了消防栓。林舟望着苏晚泛红的耳垂,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第一次上台演讲,也是这样紧张得攥皱了稿纸。
我知道。他笑了笑,把那杯没喝完的温水推过去,下次有更好的解法,我们一起讨论?
苏晚的眼睛亮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林舟在走廊被年级主任叫住。老林主任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放,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小林啊,最近听不少老师说,你跟学生走得太近了?
我...
周野家长刚才打电话,说孩子最近总往办公室跑,作业倒写得认真了,可这物理成绩...主任没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轻,有冲劲是好的,但别忘了,规矩还是要立的。
林舟回到办公室时,周野正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用红笔改物理错题。听见脚步声,那小子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弹起来,手里的笔地掉在地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