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秘而不宣的年轮(2/2)
妈妈给周砚打电话请假时,苏郁裹着被子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语调,像在讨论一道普通的物理题。
春天来的时候,苏郁的痛经似乎减轻了些。她开始能完整地跑完三圈,虽然每次都落在最后。周砚很少再单独批评她,只是偶尔在物理课上叫她回答问题。有次讲到磁场,他问: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的区别是什么?
苏郁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见周砚的眉头又开始皱起,慌忙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忘了。
坐下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林浩,你来说。
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放学时发现物理课本落在了教室。回去取时,看见周砚还在批改作业,夕阳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
老师。她站在门口轻声说。
他抬起头,镜片反射着晚霞的光:有事?
我来拿课本。
她走到座位旁拿起书,转身时,周砚突然说:左手定则判断力的方向,右手定则判断电流方向。记不住就写在课本封面上。
苏郁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花香吹来,她摸了摸课本封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温度。
日子像物理课本里的匀速直线,平静地向前滑行。苏郁的止痛药渐渐用得少了,物理成绩也慢慢有了起色。周砚偶尔会在她的作业本上画个五角星,那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直到六月来临,文理分科的志愿表发下来那天。林溪跑来问她: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苏郁看着窗外,法桐的叶子已经绿得发亮。她想起那些在疼痛中熬过的清晨,想起物理公式里藏着的温柔,突然觉得很难抉择。
还没想好。她说。
那天的物理课,周砚讲波的干涉。他在黑板上画着正弦曲线,说:振动方向相同的波叠加,会形成加强区和减弱区。苏郁盯着那些交错的线条,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道被疼痛干扰的波,始终无法和他的频率重合。
志愿表交上去的前一天,苏郁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很久。她想告诉周砚,她选了文科,想解释这一年来的缺席和迟钝不是因为懒惰,可终究没能鼓起勇气。
分班那天,苏郁抱着一摞书走出理科班的教室。走廊里遇见周砚,他手里拿着新的点名册,正和另一个老师说着什么。看见她时,他停下了脚步。
老师,我要去文科班了。苏郁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文科也要学数学,别放松。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抱着书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周砚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点名册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一页被遗忘的日历。
文科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楼,窗外的风景截然不同。苏郁偶尔会在去食堂的路上遇见周砚,他总是和一群男生说着什么,看见她时,会微微点头示意。
深秋的一天,苏郁在图书馆查资料,无意间翻到一本旧的物理练习册。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左手定则判断力,右手定则判断电流。字迹挺拔有力,像极了周砚的笔迹。
窗外的梧桐叶又开始飘落,她突然想起开学那天,周砚站在主席台上说的话:高中三年就像匀速圆周运动,看似重复,实则在不断前进。
那道隐秘的疼痛早已结痂,化作成长年轮里一圈特殊的印记。苏郁合上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温暖得像那个夕阳下的办公室。她知道,有些告别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像有些疼痛,终究要自己跨过。
走廊里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她拿起书站起身,走向教室的方向。前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新的疼痛和迷茫,但她已经学会了带着伤痕,坚定地走下去。就像那些刻在年轮里的痕迹,虽然隐秘,却让生命变得更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