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隔岸的潮声(2/2)
林墨的喉结在那时开始凸起,说话偶尔会变声。他总是在她靠近时猛地弹开,却在她被男生欺负时,把对方按在篮球架下警告“离我妹妹远点”。有次晓棠追着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被逼得没办法,吼了句“你是女生我是男生”,然后看见妹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苏婉和林国栋找他们谈了次话。客厅的台灯调得很暗,苏婉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瓣:“男生女生长大了是不一样的,要互相尊重,也要保护好自己。”林国栋难得没抽烟,只是看着林墨:“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但也要记得保持分寸。”
晓棠忽然哭了:“我不想跟哥哥分开。”林墨攥着橘子的手猛地收紧,橘瓣的汁水溅在手背上,又酸又涩。他想起小时候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晓棠总把冰凉的脚贴在他肚子上;想起她把许曼给的玻璃球分他一半,说“姐姐说要分享”;想起无数个清晨,她举着牙刷含糊地喊“哥哥快点”。
变化还是在发生。林墨搬去了书房,晓棠房间的布帘被取下来,换上了印着樱花的门帘。他们不再一起洗澡,不再共用一个杯子,甚至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中间也会空出一个人的位置。但林墨依然会在下雨时,把伞往晓棠那边多倾斜一些;晓棠照样在他熬夜写作业时,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桌角。
去许曼家的次数少了,但每次去,许曼总会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林墨拿着包装好的钢笔,晓棠抱着同款不同色的笔记本,两人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哥哥,”晓棠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偷喝爸爸的啤酒吗?”
林墨笑了。那是去年夏天,两人趁父母不在家,偷偷打开一罐啤酒,结果被呛得眼泪直流,最后把剩下的倒进了花盆。“那盆月季后来死了。”他说。晓棠踢着栏杆:“苏阿姨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
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吹起晓棠的马尾辫。林墨忽然发现,妹妹的睫毛很长,鼻梁比小时候挺了些,说话时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迅速移开视线,看见远处的云霞红得像被火烧过,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空了一块,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
许曼在客厅喊他们吃晚饭,林墨先走进去,晓棠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片羽毛。餐桌旁,苏婉正在给林国栋夹菜,许曼把剥好的虾放进两个孩子碗里。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落了一地的花瓣,像那年苏婉第一次朝他笑时,眼里盛着的光。
林墨低头扒拉着米饭,听见晓棠小声对许曼说:“阿姨,下次我想跟哥哥一起睡。”许曼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是苏婉温和的回应:“等你们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晚饭后,林墨帮着收拾碗筷,晓棠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经过她身边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像触电般缩回手。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林墨走到阳台,看见晓棠跟了出来,手里攥着两颗玻璃球,一颗蓝色,一颗绿色。“许曼阿姨给的,”她把蓝色的那颗递过来,“说还是小时候的规矩。”
林墨接过来,玻璃球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婉蹲在玉兰树下朝他伸出手,许曼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晓棠攥着他的手指在婴儿床上第一次睁开眼睛。那些相遇像潮水,一波波漫过岁月的堤岸,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哥哥,”晓棠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我们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林墨望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那里有星星正在慢慢亮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玻璃球放进裤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坚硬。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像一场未完待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