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琉璃劫(2/2)
沈砚,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秦恒把温热的茶杯推到他面前,水汽模糊了老教练眼角的皱纹,但天赋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太紧会漏,心不在焉也会漏。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是林清野他们画完画出来了。沈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透过纱窗望向那群穿着沾满油彩的围裙的少年少女。
林清野走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幅画,风掀起画纸的一角,露出大片明黄的向日葵。她忽然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望过来,视线似乎与沈砚的撞了个正着。少年的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时,林清野已经跟着同伴走远了,只有那抹鹅黄色的影子,还烙在视网膜上。
看到了?秦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十七岁的心动很正常,就像春天总会发芽。但你要想清楚,棋盘上落子无悔,人生的选择也一样。
沈砚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想起第一次参加职业定段赛,七连胜后的关键一战,对手在终盘时突然提出认输。当时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那些交错的黑白线条里,藏着比胜负更复杂的东西。
现在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棋盘前,一边是熟悉的星罗棋布,一边是陌生的心动轨迹。秦恒说的对,他不能既想握住棋罐里的三千黑白子,又想留住那朵偶然飘进心湖的野菊。
教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恒点点头,将那叠棋谱收起来:晚上加练,把吴清源的谱摆完。
暮色降临时,沈砚坐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楸木棋盘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执黑先行,第一手稳稳落在天元。指尖触到冰凉棋子的瞬间,那些纷乱的思绪忽然沉淀下来,像被滤过的水,清澈见底。
中盘时,他遇到一处复杂的转换,脑海里闪过林清野画向日葵的样子。但这一次,他没有分神,只是轻轻调整了呼吸,落下了一手精妙的,将白棋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沈砚忽然想起秦恒说过的话,围棋的最高境界不是征服,而是平衡。或许人生也是这样,有些心动不必刻意压抑,只需找到与它共处的方式,就像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相生相克,最终达成微妙的和谐。
他摆完最后一手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画室的灯早就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像一颗沉默的棋子。
沈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窗外的凌霄花在晨露中微微颤动,他知道,今天训练时,或许还会忍不住看向画室的方向。但他也清楚,棋盘上的每一步,从此都会更加坚定。
就像弱水三千,有人贪多求全,有人却懂得,守住自己那瓢饮,已是圆满。至于那瓢饮里,是否映着某张含笑的脸,或许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重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棋子,在黑白交错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