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季风吹过疼痛的褶皱（2/2）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校服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晚星跟在后面，看着他因为负重而微微前倾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二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时也是这个姿势，咬着牙，不声不响地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

实验楼在操场另一端，要爬三层楼梯。陈砚把箱子放在教室门口时，额角全是汗。“里面有易碎的东西吗？”他抹了把脸，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没有，谢谢你。”林晚星低着头，看见他校服袖口磨破的边，突然想起苏棠说过，陈砚家在县城，父母是环卫工人。

“应该的。”他笑了笑，转身跑下楼，大概是去帮别人搬东西了。

那天下午，林晚星坐在临时教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同学们往返搬运的身影，小腹的疼痛渐渐变成隐隐的坠感。她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我来那个了，高考时应该能过去。”

母亲几乎是秒回：“太好了！妈妈给你炖了乌鸡汤，晚上回家喝。”

高考那三天，天气异常晴朗。林晚星每天早上都喝一碗乌鸡汤，口袋里揣着止痛药，却一次也没用到。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暑假来得又慢又长。林晚星报了驾校，每天顶着大太阳练车。有天下午练倒库时，小腹突然疼起来，她踩着刹车停在库位里，看着教练车的方向盘，突然想起高考前搬书的那天。苏棠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副驾，递过来一瓶温水：“想什么呢？脸都白了。”

“没什么。”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表姐喝的中药，真的有用吗？”

“反正她现在不疼了，”苏棠系上安全带，“就是苦，她说每次喝都要配一颗大白兔奶糖。”

回家的路上，林晚星在超市买了一包大白兔。母亲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她手里的糖，笑着说：“这么大了还吃这个？”

“苏棠说，喝中药可以配这个。”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散开。

母亲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坐在她身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之间。“其实，它不是怪物。”母亲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盼着它别来，觉得又疼又麻烦。可后来才知道，它是在提醒你，你的身体在好好长大。”

林晚星嚼着糖，没说话。

“你外婆说过，女人这一辈子，要经历月经、怀孕、生子，最后到绝经，就像树开花结果，再到冬天落叶，都是自然的事。”母亲拿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能有这样的经历，其实是很珍贵的。它陪着你从女孩变成女人，是你一辈子的朋友啊。”

那天晚上，林晚星第一次没有在日历上圈出可能疼痛的日子。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高二那年，苏棠在卫生间里说的话：“你看，我们都一样。”

原来真的是这样。那些隐秘的疼痛，那些难以启齿的尴尬，那些藏在书包里的卫生巾和止痛药，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九月到来之前，林晚星的月经突然变得规律起来。每个月7号左右，它会准时来访，像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小腹依然会疼，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绞痛，更像是朋友在轻轻敲门，提醒她：“我来了哦。”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军训要带好止痛药和暖宝宝，”母亲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跟教官请假，别硬撑。”

林晚星点点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糖醋汁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她突然想起苏棠说的中药，想起陈砚扛着箱子的背影，想起班主任那句“掉链子”，最后落在母亲说的“一辈子的朋友”上。

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雪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传来纸页的温度。军训的教官会很严厉吗？会允许她请假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怪物，如今正安静地待在她的身体里，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陪着她走向更远的地方。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最底层放着一包大白兔奶糖。林晚星看着窗外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远处的风正带着夏末的热气，吹向即将到来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