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月光漫过教案（2/2）

他顿了顿，指尖在“月光”图案的杯垫上画着圈：“还有，让温以宁他们几个班干部弄个‘教学日记墙’，就设在走廊的公告栏，学生可以匿名写想对老师说的话，不用署名，也不用写具体科目。”

赵老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让老教师觉得我们在挑事？”

“不会的。”林砚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那里的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来，“我们不说谁对谁错，就说学生需要什么。毕竟高考看的是分数，不是教龄。”

答疑沙龙开办的第一天，苏晓棠的座位前排起了长队，学生们举着平板电脑问她网络热词的英文翻译，讨论短视频里的语法错误。而顾维桢的桌前只有零星几个学生，都是来请教文言文虚词用法的。

林砚秋站在走廊尽头，看见顾维桢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茶叶沫子溅出来，在教案上洇出小小的黄渍。苏晓棠那边传来一阵笑声，不知哪个学生讲了笑话，连路过的清洁工阿姨都停下了扫帚。

“小林主任，这样下去怕是——”陈景明的话没说完，就被林砚秋打断了。

“你看周航。”他朝角落里努努嘴，那个总被顾维桢批评“心思不在学习上”的男生，正拿着本《宋词鉴赏》蹲在顾维桢桌前，手指点着“今宵酒醒何处”那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维桢的眉头慢慢松开，竟然从抽屉里摸出支红笔，在书页边缘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教学日记墙上贴满了便签。

“希望数学课能多讲点应用题，我以后想当程序员。”

“能不能少布置点抄写作业？我宁愿多做一套阅读题。”

“昨天顾老师讲的‘杨柳岸晓风残月’，比课本注释有意思多了！”

林砚秋故意在顾维桢经过时停下脚步，指着最后那张便签：“现在的孩子，其实很懂欣赏好东西。”顾维桢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却在转身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黄色的便签纸。

变化是从周测开始的。顾维桢的语文试卷里，悄悄加了一道漫画作文题，虽然占分不多，却让整个年级的语文老师都吃了一惊。苏晓棠在PPT里加了个“重点回放”按钮，把难理解的知识点做成慢镜头动画。

最让人意外的是周航。这个总在课堂上偷偷写歌词的男生，竟然在月考作文里写了首关于月光的现代诗，顾维桢给了满分，评语是：“虽无格律，却有灵气，可比太白之‘床前明月’。”

那天下午，林砚秋在办公室整理试卷，听见顾维桢对苏晓棠说：“你那个动画做得不错，下次讲《赤壁赋》，能不能加个苏轼泛舟的场景？”苏晓棠的声音带着笑意：“顾老师，您给我讲讲当时的历史背景呗？我总怕讲错了。”

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陈景明端着茶杯走过，朝林砚秋眨了眨眼，镜片反射着温暖的光。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砚秋走到教学楼下。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最新的便签上写着：“今天物理老师用游戏里的角色讲受力分析，太酷了！”“英语课听了泰勒的新歌，原来歌词里有这么多语法点！”

温以宁抱着作业本经过，看见林砚秋，停下脚步：“林主任，您还记得开学时说的那句话吗？”

他想了想，是军训时学生抱怨压力太大，他在动员会上说的：“不要哭，太阳下山还有月光。”

“我们把这句话写在日记墙最上面了。”温以宁指了指公告栏顶端，那里贴着张浅蓝色的便签，字迹娟秀却有力，“周航说，月光虽然没太阳亮，却能照清脚下的路。”

夜风卷起香樟叶，沙沙声里混着教室里传来的朗读声。林砚秋抬头望向天空，弦月正从云层里慢慢探出来，清辉漫过教学楼的屋顶，漫过窗台，漫过办公桌上摊开的教案，在“教学相长”四个字上，镀上了层温柔的银边。

远处的办公室里，还亮着几盏灯。隐约能听见讨论声，有顾维桢沉稳的语调，有苏晓棠清脆的声音，还有陈景明温和的插话，像不同的音符，正在夜色里慢慢谱成一首完整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