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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霓虹深处有相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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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磁带与海风

1992年的澳门,氹仔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林砚秋抱着刚买的Beyond磁带,在葡式碎石路上小跑,卡式录音机在帆布包里颠出“滋滋”的响。她要去见程亦安——那个刚在亚洲音乐节上拿了金奖的歌手,也是她追了三年的偶像。

后台的走廊挤着扛摄像机的记者,林砚秋被保安拦在门口时,有人从里面递出张工作证。“程哥说让你进去。”助理笑着替她别上证件,“他在休息室等你。”

程亦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坐在化妆镜前卸眼妆,镜子里的人比海报上清瘦,眼角的细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磁带是你寄的?”他拿起桌上那盘自制磁带,封面是她画的Q版小人,举着话筒在唱歌。

林砚秋的脸瞬间红透。她从高二开始给程亦安寄自己弹唱的磁带,从没想过会被收到。“是、是我……”

“《海阔天空》的改编很有意思,”他把磁带塞进随身听,按下播放键,“尤其是间奏那段,加了曼陀铃?”

“嗯!”林砚秋激动得攥紧书包带,“我觉得原版太硬了,加点柔的会更……”

“更像风雨后的海。”程亦安接过她的话,转身时,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薄荷洗发水的香。

那天之后,他们的联系变得频繁。林砚秋会在晚自习后,收到程亦安发来的传呼:“刚录完音,晚安。”程亦安会在赶通告的间隙,给她寄各地的明信片,背面画着简笔画的麦克风。

1993年的高考前夜,林砚秋收到个快递,里面是台索尼随身听,机身刻着她的名字。凌晨三点,她发传呼说“睡不着”,很快收到回复:“我在你家楼下,唱首歌给你听。”

她趴在窗台上,看见程亦安站在老榕树下,抱着吉他弹《真的爱你》。月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像层朦胧的纱,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他停下来笑,酒窝在夜色里闪着光。

“加油,小歌迷。”他朝她挥手,吉他弦在指尖拨出个清亮的音。

林砚秋考上了香港的大学,报到那天,程亦安戴着墨镜来接她。“怕被认出来,”他帮她拎行李箱,穿过九龙的喧嚣,“带你去吃咖喱鱼蛋。”

他们在茶餐厅的角落坐下,程亦安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别总叫我程哥,叫名字吧。”

“亦安。”她小声念,感觉这两个字在舌尖发甜。

他从不干涉她的生活,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林砚秋在社团活动中被刁难,他会以“校友”的身份来捧场;她熬夜写论文,他会让助理送来热腾腾的云吞面;甚至在她和男生约会被拍时,他也只是发传呼:“注意安全,别影响学习。”

1995年的圣诞节,程亦安的演唱会结束后,林砚秋在后台等他。他卸了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递给她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你的,成年礼。”

打开是把古典吉他,琴颈上刻着行小字:“心有山海,静而无边。”林砚秋突然想起自己寄给他的第一盘磁带,里面录了首自己写的歌,就叫《山海》。

“我听了很多遍。”程亦安看着她,眼底的光比舞台灯还亮,“你的才华,不该只藏在磁带里。”

他们的关系在那晚变得不同。程亦安送她回宿舍,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突然抱住她:“砚秋,我不是随便的人,但我……”

“我知道。”林砚秋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他的胡茬有点扎,像刚收割的麦芒,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热恋期的甜蜜像港产片里的慢镜头。他们会在凌晨的中环压马路,看第一班电车驶过;会在程亦安的录音室里,一人弹琴一人唱;会在维多利亚公园的草地上躺着,听他讲刚出道时,在酒吧驻唱被扔酒瓶子的事。

林砚秋知道他的顾虑。作为当红歌手,公开恋情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但程亦安从没想过隐瞒,他把她的照片设成传呼机的屏保,在采访时说“有喜欢的人,是个很干净的女生”,甚至在颁奖礼的感谢词里,加了句“谢谢我的山海”。

1996年的夏天,程亦安要去台湾发展。临走前,他带林砚秋去了澳门,就是她第一次见他的那个音乐节场地。“等我回来,”他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就公开我们的事。”

林砚秋在他离开后,整理旧物时翻到本杂志,里面有篇程亦安的专访,提到他的初恋——1989年,他在酒吧认识的一个钢琴系女生,后来女生出国深造,断了联系。照片上的女生侧着脸弹琴,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竟和苏曼殊有几分像——那个偶尔来学校做讲座的维也纳音乐学院教授。

她没有问程亦安。有些故事不必深究,就像海风吹过澳门的大三巴,总会带走些沙,又留下些痕。林砚秋开始在课余写歌,把对他的思念都写进旋律里,寄给台湾的唱片公司。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那天,程亦安突然出现在庆祝晚会的后台。他穿着红色的唐装,手里拿着张合约:“你的歌被录用了,他们想签你。”

林砚秋看着他眼底的骄傲,突然觉得那些隔着海峡的传呼,那些深夜的越洋电话,都有了归宿。“你怎么回来了?”

“想在今天,牵你的手走在街头。”他握住她的手,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烟火璀璨的夜空。

他们没有去看烟花,只是坐在天星码头的长椅上,像很多年前陆庭州和苏曼殊那样。程亦安给她买了支红豆冰,看着她舔掉嘴角的糖渍,突然说:“其实我见过苏教授,在维也纳的音乐节上。”

林砚秋的动作顿了顿。

“她弹了首自己写的曲子,叫《相思烬》。”程亦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渡轮,“她说,有些火看着灭了,其实在心里烧了很多年。”

海风掀起林砚秋的裙摆,她看着程亦安的侧脸,突然明白有些感情不必复刻,不必替代,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水,旧的浪退去,新的浪涌来,却永远映着同一片星空。

1998年的毕业典礼上,林砚秋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唱着自己写的《海风与磁带》。程亦安坐在第一排,举着相机拍她,镜头里的她笑靥如花,身后是香港的蓝天,和远处缓缓驶过的天星小轮。

唱到副歌时,她朝他看过去,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没有说爱,没有承诺,只有海风穿过礼堂,带着磁带转动的“滋滋”声,像段未完待续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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