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衣上长安(2/2)
“怎么穿这个?”沈砚之挨着她坐下,闻到她衣上淡淡的艾草香。
“今日是夏至,”苏绾拨着弦,“母亲说,夏至要穿曲裾,取‘缠绕不绝’之意。”她低头笑了笑,“只是这深衣穿起来太费事,我缠了半天才系好腰带。”
沈砚之望着她腰间的结,忽然伸手想去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腰带是同色的锦带,在腰间绕了三圈,末端垂在裙裾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穿的齐胸襦裙,那般利落明快,倒与今日的含蓄端庄判若两人。
“下月家父寿宴,”他忽然开口,“想请姑娘去府中弹一曲。”
苏绾的弦顿了顿,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我这般身份,去尚书府……”
“我已禀明母亲,”沈砚之打断她,“就说请了位江南来的乐师。”他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这是给姑娘的新衣裳,寿宴那日穿。”
苏绾打开锦盒,里面是件石青色的大袖衫,衫料是上好的杭绸,领口和袖口镶着宽宽的白边——竟是件仿着深衣样式做的衫子。“这是……”
“我让绣坊改的,”沈砚之望着她,“保留了深衣的‘纯’,又取了大袖衫的飘逸。这样穿起来,既合规矩,又不委屈姑娘的性子。”
苏绾指尖抚过那白边,忽然想起前日他说过,深衣的镶边叫“纯”,象征着行事有度。她抬头时,正看见沈砚之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月色还亮。
终成眷属
沈尚书的寿宴上,苏绾果然穿了那件石青色的大袖衫。
衫子的下摆裁得极长,拖在地上时,竟像拖着一片深潭的水。领口的白边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走动时宽大的袖口扬起,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襦裙——原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件,只是她拆了齐胸的裙腰,改成了束腰的样式,倒更显身姿窈窕。
沈砚之在廊下等她时,见她从石阶上走来,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想起初见时她穿的半臂,再见时的纱罗衫,月下的曲裾,还有此刻的大袖衫——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的衣裳竟记下了他们所有的相遇。
“沈公子,”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将鬓边的银钗插稳,“今日的曲子,我弹《凤求凰》可好?”
沈砚之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袖口滑落,露出皓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前日穿曲裾时腰带勒的。“改日我让人给你做件新的曲裾,”他低声道,“用最软的云锦,保准不勒着你。”
苏绾笑起来,眼角的梨涡盛着月光。“那我要十二破的间色裙,”她歪头想了想,“还要十六破的百迭裙,再要……”
“都给你做,”沈砚之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不止这些,还有齐胸襦裙、半臂、大袖衫……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做。”
远处传来宾客的笑闹声,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绾望着他身上月白锦袍的下摆,忽然想起初见时那滴雨渍——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晕染开来,长成一片无法收拾的春色。
后来长安人都说,沈尚书家的三公子娶了位奇女子,不仅琵琶弹得好,就连穿衣也颇有讲究。有人说见过她穿红绿相间的间色裙,在曲江池边喂鱼;有人说见过她穿石青色的大袖衫,在慈恩寺里抄经;还有人说,在沈府的月下,见过她穿着月白襦裙,与沈公子并肩而立,衣袂相缠,像极了一幅未完的画。
而只有沈砚之知道,那些衣裳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规矩与样式,而是一个女子从江南到长安的路,是他与她从相遇到相守的时光。就像那件改了又改的曲裾深衣,缠绕的从来都不是衣襟,而是两颗再也解不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