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白色巨塔下的独行(2/2)
那天下午,陈默被调到了急诊输液室。看着此起彼伏举着输液瓶的手,他突然理解了李伟转专业时的决绝。但他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等带教老师喊他时,又慢吞吞地站起来。
实习第三个月轮转到内科,陈默开始值大夜班。凌晨两点的护士站,荧光灯亮得像手术室,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呻吟。他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儿,刚闭上眼就被呼叫铃惊醒——3床的大爷说睡不着,要找个人聊天。
小伙子多大啦?大爷靠在床头,精神头比他还好。
二十二。陈默捏着记录板,打了个哈欠。
怎么学护理啊?大爷咂咂嘴,这活儿累人,还净受气。
陈默没回答。他去给4床换点滴,回来时看见大爷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病床边看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爷爷去世前,也是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最后那段日子,照顾他的全是女护士。
凌晨五点最熬人,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去治疗室找提神的薄荷糖,撞见另一个夜班护士在偷偷抹眼泪。3床家属刚才骂我扎针太疼,女生吸着鼻子,明明是血管太脆......陈默把兜里的糖全掏出来放在她桌上,没说话就走了出去。
规培开始后,麻烦变本加厉。医院给规培生分配导师,陈默的名字被贴在公告栏最末尾,旁边写着待分配。他去找科教科,办事员头也不抬地说:男护士本来就少,合适的导师都带满了,你先自己跟着轮科。
他跟着心内科的李主任查过两次房,第三次去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白大褂被挪到了角落,上面还沾了片碘伏渍。他没去找人理论,只是把衣服拿到水池边搓了半天。后来他听说,李主任更愿意带女学生,觉得细心周到,不像男护士毛手毛脚。
有次抢救心梗病人,陈默负责递除颤仪。电极片刚贴上去,病人家属突然冲进来,指着他就骂:让你个小年轻瞎折腾!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饶不了你!
他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仪器差点摔在地上。主治医生喝止了家属,他蹲下去捡散落的纱布,看见病人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平稳,突然觉得膝盖底下的瓷砖凉得刺骨。
规培第二年,陈默在儿科轮转。有个患白血病的小女孩特别喜欢他,每次打针都伸出胖乎乎的胳膊:陈哥哥打不疼。她妈妈总在旁边抹眼泪,说孩子怕见女护士,觉得她们扎针时眼神太温柔,反而更紧张。
那天陈默给小女孩输完液,她突然从枕头底下掏出颗水果糖:这个给你,比薄荷糖甜。
他捏着那颗糖走出病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手机里弹出大学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晒新单位的入职照,李伟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外,胸前的口袋插着麻醉师的胸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把那颗糖剥开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他突然想起解剖课上第一次成功缝合猪皮时的情景,想起大夜班时大爷的呼噜声,想起小女孩伸出胳膊时信任的眼神。
他掏出手机,给科教科发了条消息:请问我的导师分配有进展吗?如果还没定,我可以多承担一些夜班。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没那么刺鼻了。
晚上值夜班时,陈默在护士站写护理记录。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大褂上。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下午,自己觉得护理学和计算机没什么区别。而现在他终于明白,有些路看起来是被迫选择的,走下去的每一步,却都藏着自己的决定。
走廊尽头的呼叫铃响了,陈默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朝病房走去。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一面孤独却坚定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