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淤青(2/2)
那天晚自习,她写了张纸条递给他:我这里有多余的钱。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她,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林小满,我们不一样。
她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像没关紧的水龙头。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一颗橘子糖就能填平的。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小满去医院送复习资料。在住院部楼下,她看见陈念深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那女人咳嗽着,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那是我妈。他看见她,语气很平静,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三次。
林小满说不出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资料,纸页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我爸跑了,留下一堆债。他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所以林小满,你看,我们真的不一样。
那天的阳光很冷,落在身上像冰粒。她看着他扶着母亲走进大楼,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根快要绷断的弦。
除夕夜,林小满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新年快乐。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得让人想哭。
开学后,陈念深的座位空了。班主任说他转学了,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林小满去车棚看过,他那辆掉漆的自行车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后来的很多年,林小满再也没见过陈念深。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在陌生的城市里,总觉得某个街角会突然出现那个白T恤的身影。
有次去超市买橘子糖,她看见货架前有个男生,虎口处有道浅粉色的疤。她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过去,却看见他转身时,脖颈后并没有那颗墨水般的痣。
原来有些相遇,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的水洼,倒映着残缺的天空。
大三那年,林小满在一次物理竞赛上遇见了陈念深的高中同学。那人说陈念深去了深圳,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听说后来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
他还说过,高中时有个女生很像橘子糖,甜甜的,有点酸。
林小满走出赛场时,阳光正好。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像时光的钟摆,一下下敲在心上。
她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天,他捡练习册时,她看见他手心里的伤痕,像朵隐秘的花。原来有些疼痛,会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就像陈念深说过的,伤痕累累的心是好的,因为它记得所有的疼痛,也记得所有的温柔。那些流泪、流血、结了痂的地方,会变得更加敏感,让每一次跳动,都如同初见时那般清澈而热烈。
林小满剥开一颗橘子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知道,有些故事,未完待续。就像青春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总会在时光里,长成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