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山月不曾照归人（2/2）

林砚之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块融化的提拉米苏，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陈砚舟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了个蛋糕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04

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连绵的阴雨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涨。林砚之在画室里待了整整一周，把所有关于陈砚舟的画都收进了纸箱，塞到衣柜最底层。

学姐敲开她的门时，她正在画一幅静物，画布上的苹果被涂成了诡异的紫色。陈砚舟找你。学姐的语气有些犹豫，在楼下等了很久了。

林砚之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她了一声，继续调色，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说我不在。

学姐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林砚之盯着画布上的苹果，突然觉得眼睛很酸。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到陈砚舟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深色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着，抬头望着她的窗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雨越下越大，远处的教学楼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他的身影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冲走的墨点。

林砚之松开手，窗帘落回原位，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那个塞满画的纸箱，翻到最底下，是那张画了一半的速写。陈砚舟的脸只画了一半，眼睛的位置还是空白的，像两个黑洞。

她拿起画笔，蘸了白色的颜料，一点一点地覆盖上去。画布发出细微的声响，黑色被白色吞噬，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林砚之再次撩开窗帘，梧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把黑色的伞，孤零零地靠在树干上，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05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蝉鸣把空气烤得滚烫。林砚之穿着学士服，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留下金色的痕迹。

砚之，这边！室友朝她挥手，手里举着相机。林砚之跑过去，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和大家一起喊。快门按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朝人群里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陈砚舟申请了国外的交换项目，下个月就要走了。这个消息是从他室友那里听来的，说的时候对方正忙着打包行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告诉你吗？室友的表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

我们没什么。林砚之打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沾着青草的汁液。那是上次去野餐时，陈砚舟拉着她在草坪上奔跑，不小心踩进的草沟。他当时蹲下来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的脚踝，痒得她差点笑出声。

现在想来，那些细碎的温暖，不过是他随手洒下的星光，却被她当成了整个宇宙。

散场的时候，林砚之独自走在林荫道上，学士帽的流苏蹭着脸颊，有点痒。她看到前面有卖的，粉色的一团，像天上的云。她走过去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甜得发腻，黏在嘴角，像化不开的糖霜。

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的欢呼声。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砚舟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天，他穿着白色的球衣，站在篮球架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镀了一层金边。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她以为，他们会一起翻过很多座山，看很多场日出。却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砚之把没吃完的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砚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再见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热。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云朵慢慢飘过，像被风吹散的诺言。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往前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短，落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一步一步，朝着没有他的方向。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轮廓，山月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天际，清冷的光辉落在蜿蜒的小径上，却始终没有照亮那条荒芜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