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雾散时见山（2/2）

我拿到国美的合格证了。他的呼吸带着啤酒的泡沫，你报了哪所学校？

晚风带着烧烤的油烟味吹过来，撩起林小满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轻声说：我报了本地的师范。

周延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腹残留的温度却像烙印。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喧闹的人群里。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烟火气模糊，突然觉得十七岁的夏天像被戳破的气球，开始慢慢瘪下去。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林小满正在菜市场帮父亲看摊。红色的信封躺在油腻的案板上，显得格外刺眼。父亲用围裙擦着手，咧开嘴笑：我们家总算出了个大学生。母亲在一旁抹眼泪，手里还攥着没算完的账单。

周延去杭州那天，林小满没有去送。她坐在画室后门的台阶上，把他曾经用过的那支狼毫笔泡在清水里，看着笔毛一点点散开，像朵盛开的墨色睡莲。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她编辑了又删掉的消息，最终变成草稿箱里的一串省略号。

大一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林小满在图书馆画作业到闭馆。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她裹紧围巾往宿舍走，手机突然亮起。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西湖边的断桥残雪，配着一行字：这里的雪和北方不一样，很软。

林小满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自己呵出的白气。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踩着积雪往前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后来她偶尔会在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周延的消息，他办了个人画展，作品入选了青年艺术家联展，照片里的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自己的画作前，眼神比以前更亮了。林小满会对着照片看很久，然后轻轻划过，像翻过一页旧书。

大三那年，她去南京参加美术教育交流会，在美术馆的走廊里看到一幅熟悉的画。画的是深夜的画室，暖黄的台灯照着空荡荡的画架，画布上只画了一半的星空，角落里有支滚落的炭笔。署名是周延。

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未完成》，创作于2018年冬。

林小满站在画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她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突然发现原来有些画不需要完成，有些夏天永远留在了十七岁。

离开美术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林小满撑开伞，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她想起周延说过的话，你总是不敢用力，怕画错就永远画不对。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茫茫雨幕里。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铺成了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