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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碎光里的蝉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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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陈砚时,梧桐叶正把七月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他站在公告栏前核对分班名单,白色校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褪色的黑色手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外婆生前给他编的平安结。

那天我攥着皱巴巴的入学通知书,在陌生的教学楼里转了三圈。教务处的老师说我被分到了实验班,可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我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蝉鸣声从老樟树的枝叶间漫下来,黏在皮肤上像融化的太妃糖,我盯着两个字发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你就是苏晚吧?

他转过身时,阳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我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块,像极了我弄丢的那支。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在教务处帮老师整理名单,看见我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星星,就猜是哪个迷糊蛋忘了自己的班级。

我们的座位隔着三排走廊。我总在数学课上偷看他的侧脸,看他用那支掉漆的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线条干净得像初春的溪流。他似乎永远都在做题,直到有次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他忽然用笔尖敲了敲我的椅背,纸上飘来一张小纸条:辅助线作AC的垂直平分线。

字迹清隽,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九月运动会那天,我被临时拉去凑数参加三千米长跑。发令枪响时,我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妈妈临走前说的话:苏晚,你要学会自己跑啊。跑到第二圈时,我的鞋带松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渗出血来,混着汗水往下淌,周围的欢呼声模糊成一团,我趴在地上,忽然听见有人穿过人群朝我跑来。

陈砚蹲下来时,白球鞋沾了我的血渍。他没说话,只是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按住我的伤口,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我背上。别抬头,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背你去医务室。

他的后背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我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听见他跑起来时胸腔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鼓点。医务室的阿姨给我包扎时,他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用那支掉漆的钢笔在处方笺背面写字。我凑过去看,发现他写了满满一页苏晚加油,每个字的笔画里都藏着小小的太阳。

深秋的某个傍晚,我在图书馆撞见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借着夕阳看一本旧相册。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把相册合上,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这是我外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相册重新翻开,她以前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照片里的老人坐在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男孩。我忽然想起教学楼后的那棵老银杏,每年秋天都会落满一地金黄。她走的那天,陈砚的声音很轻,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管理员锁门时,银杏叶正扑簌簌往下掉。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用银杏叶折的小船,船帆上写着我的名字。我外婆教我的,他说,她说难过的时候,就把心事折进船里,让风带走。

寒流来的那天,我发了高烧,躺在宿舍里浑身发冷。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敲门,打开门一看,陈砚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我问宿管要了你的钥匙,他跺了跺冻得发红的脚,我妈说生姜可乐能退烧。

保温杯里的可乐还冒着热气,姜味混着甜味漫开来。他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给我讲今天数学课上的趣事,讲着讲着,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这是我的错题本,他把本子放在我枕头边,你跟不上的地方,我都标了重点。

我看着他睫毛上未化的雪花,忽然想起妈妈离开时,也是这样的雪天。她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说:苏晚,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了。那时候我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可此刻,陈砚的白球鞋在地板上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脚印,我却忽然想掉眼泪。

春天来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我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樱花,忽然听见陈砚在身后说:苏晚,你看。他指着远处的山谷,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正盛,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我外婆以前常带我来这里,他说,她说每朵花都是星星变的,落在人间找自己的春天。

爬山的时候,我的鞋带又松了。陈砚蹲下来帮我系鞋带,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脚踝,像有电流窜过。你总是这么迷糊,他抬头看我时,阳光正好穿过他的发梢,以后我帮你系鞋带吧。

下山时,我不小心崴了脚。他半扶半抱地把我弄回大巴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靠在他肩膀上,闻见他衬衫上的青草味,忽然鼓起勇气问:陈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车窗外的樱花落了一地,他忽然轻轻说:因为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你,你站在我的名字旁边,像株快要蔫掉的向日葵。我想,也许我可以做你的太阳。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支掉漆的钢笔上,笔尖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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