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蝉鸣坠落在十七岁的褶皱里(2/2)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她念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那天最终,他买下了那本诗集,偷偷夹在她的数学课本里。
春节过后,苏晚像是变了个人。她开始频繁地请假,上课的时候也总是走神,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林深几次想问她发生了什么,都被她躲闪的眼神挡了回来。
三月的一个傍晚,他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撞见她。她被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堵在墙角,其中一个伸手去扯她的书包,她死死地护着,脸上满是惊恐。
林深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把苏晚拉到自己身后。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那几个男生看他穿着校服,起初还想动手,被他撂下几句狠话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头上的迎春花正开得灿烂,鹅黄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苏晚的肩膀还在不停地发抖,林深想安慰她,却看见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别管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深,你别管我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到底怎么了?他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放手。
苏晚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爸欠了很多钱,她哽咽着说,他们是来催债的...我下学期可能就要转学了,去很远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穿过巷子,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深站在原地,感觉喉咙里又干又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守护就能守护的。
苏晚最终还是没等到下学期。四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她的座位空了出来,桌子上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班主任在班会上提了一句,说她转学了,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林深的数学课本里,那本聂鲁达的诗集又回到了他手上,扉页上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谢谢你,曾是我的光。
那天下午,林深逃课去了旧书店。老板说,苏晚走之前来过,把她常看的几本书都买走了。他站在她常蹲的那个角落,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再也没有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了。
蝉鸣开始聒噪的时候,高二结束了。分班那天,林深特意选了理科班,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那个雨天。
他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却每次都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后来的日子,他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开了那座小城。行李箱里,一直放着那本聂鲁达的诗集。
很多年后的一个夏天,林深在一场诗歌朗诵会上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诗。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当温柔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时,他突然想起十七岁的苏晚,想起她在旧书店里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手腕上的伤痕,想起巷子里飘落的迎春花瓣。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雨,和多年前那个暴雨天一样大。他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从对面走过。浅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那个名字:苏晚!
雨幕中的身影顿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眼底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隔着倾盆的雨帘,他看见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幕里。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门票。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蝉,在为那个仓促结束的夏天,唱着永不落幕的挽歌。
远处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他慢慢抬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医务室里刺眼的白炽灯,还有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冰凉的手指。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