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月光下的爬山虎(2/2)
暮色渐浓时,她终于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画面中央是无数交织的篮球轨迹,像张金色的网笼罩着整个球场,角落里画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女孩背影,校服裙摆上沾着草屑。远处的记分牌亮着0:0的字样,仿佛比赛永远不会结束。
交稿那天林砚在校门口遇见沈倦,他背着书包准备去参加市里的篮球选拔赛。画好了?他踢着脚下的石子问,晨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林砚点点头,看见他球鞋上的靛青色污渍还没完全洗掉,像块固执的记忆。
等我回来。沈倦突然说,然后转身跑进晨光里,书包带在背后划出活泼的弧线。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板,帆布包上还沾着那天的颜料,蓝得像不会褪色的春天。
四月中旬的班会课上,班主任突然提起美术比赛的结果。我们班林砚同学获得了金奖。掌声突然在教室里炸开时,林砚正盯着窗外发呆,香樟树的新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美术老师把证书递到她手上,铜质奖章在掌心沉甸甸的,背面刻着细小的花纹。
放学时她被一群人围着祝贺,挤出人群时看见公告栏前围着更多人。篮球赛的晋级名单贴在最上面,沈倦的名字后面画着红色的对勾。林砚捏着证书站在人群外,听见有人说沈倦他们明天要去省队参加集训。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林砚抱着画板走到篮球场。铁丝网已经落了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篮球架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她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在金奖作品的旁边画下空无一人的球场,月光正沿着看台的台阶一级级爬上来。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远处传来收废品三轮车的铃铛声。林砚合上素描本转身离开,走到校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沈倦背着运动包站在路灯下,看见她时扬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恭喜啊,小画家。
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带着点旅途的疲惫。林砚把美术证书递过去,他接过来时手指碰到她的,像颗火星落在雪地上。我明天早上的火车。沈倦把证书还回来,声音里带着夜风的凉意,可能要去很久。
林砚点点头,看见他球鞋上的蓝渍已经淡成了浅灰色。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稀疏的灯,像散落的星星。沈倦突然指着她的画板:能给我画张画吗?就现在。
月光恰好漫过他的肩膀,林砚翻开新的画页,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没有画他的脸,只画了路灯下两个依偎的影子,左边的影子背着画板,右边的影子抱着篮球,地面上交织的轮廓像株正在生长的爬山虎。
画到一半时沈倦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时走开了几步,声音被风送过来几个零碎的词语。林砚停下手,看着他转身时扬起的嘴角,突然明白老师说的让人记住的东西是什么。不是完美的构图,也不是精准的线条,而是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想要永远留住的冲动。
画好了吗?沈倦挂了电话走回来,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林砚把素描本合上递给他:等你回来再看。
他接过本子塞进运动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那我走了。沈倦后退着挥手,身影渐渐融进巷子口的暮色里,记得看省赛直播。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发现掌心的证书边缘被捏出了褶皱。夜风卷着玉兰花的香气扑过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清晨的火车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时,林砚正在画纸上补全最后一笔。晨光漫过纸面,给两个依偎的影子镀上金边,她在画页角落写下日期,然后把素描本放进书包最深处。
操场边的香樟树抽出了新芽,篮球架下的野草悄悄探出头。林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看见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鲜红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她翻开练习册,笔尖在距离中考还有68天的字样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