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无声的潮汐（2/2）

挂了电话，烟烧到了指尖。她甩了甩手，烫出的红痕像条细小的蛇。母亲总说自己身体好，能熬夜打麻将，能拎着菜爬六楼。林砚青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她架在脖子上，在路灯下走回家，影子被拉得很长。

去医院的路上，她给表哥发微信：“妈住院了，你能来看看吗？”表哥回得很快：“我这周末要带孩子去迪士尼，票都买好了。你先垫着医药费，回头我给你。”

林砚青看着屏幕笑了笑。表哥上次说“回头给你”，是去年母亲摔断腿的时候，那笔钱到现在还没影。她其实没指望能要回来，只是想说句话，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点什么。

病房里，母亲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看见林砚青，立刻坐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见王主任吗？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林砚青把带来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

护士进来换药，念叨着：“家属怎么现在才来？昨天就该办住院了。”母亲抢着说：“我闺女忙，在大公司上班呢。”林砚青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突然想起那条灰裙子，其实母亲比她更需要一件体面的衣服。

缴费处的队伍很长，她站在后面，数着前面的人头。前面的阿姨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儿子啊，妈给你存了五万块，你拿去买车……”林砚青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里面只有三千多块。

回到病房时，母亲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清晰。林砚青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她数过的墙皮，像她熬过的夜晚，像她抓不住的所有东西。

手机震动，是张奶奶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她门口放着一碗粥，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是老人歪歪扭扭的字：“热一热再吃。”

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远处的楼群亮起灯，像散落的星星。林砚青拿出手机，翻到小周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和客户的合影，两人举着合同笑得灿烂。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输入：“今天的PPT，谢谢你。”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输液管里的药水刚好滴完最后一滴。护士推门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林砚青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像面镜子，照着她，也照着这个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城市。

她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找钱交住院费，不知道客户会不会再打回方案，不知道张奶奶的粥明天还会不会放在门口。但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点窗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有夏夜特有的温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小周的回复：“砚青姐，明天我请你喝咖啡呀。”

林砚青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没有回复。夜色漫进来，像无声的潮汐，慢慢没过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