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冬信不至(2/2)
他写的地址是本市的气象局,问的是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忽然想起苏晚那双总是很凉的手。上周帮她捡作业本时,他偷偷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她书包,第二天却在失物招领处看见那个印着篮球图案的暖手宝。
平安夜那天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裹着寒意钻进衣领。林砚舟抱着募捐箱在教学楼里转悠,看见苏晚站在邮筒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米白色信封,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寄信吗?”他走过去,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
苏晚摇摇头,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邮局说今天不送信了。”她的声音带着水汽,“北方那边……下雪了。”
林砚舟想起早上听的天气预报,说北方有强冷空气过境,部分地区暴雪。他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她忽然朝校门口跑去,那个米白色信封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积水的路面上。他捡起信封时,雨水已经浸透了纸面,模糊的字迹晕染开来,像片化开的雪。
跨年晚会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时,林砚舟在人群里找苏晚。她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始终没有拨通电话。他口袋里揣着张没送出去的明信片,上面画着学校的香樟树,背面写着“今年的雪,可能要迟到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苏晚忽然转身往收发室跑。林砚舟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在紧锁的铁门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的铁门,像在叩问一个迟迟未到的答案。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空荡荡的手心。
一月中旬放寒假那天,林砚舟在车站遇见苏晚。她背着大大的双肩包,手里捏着张去北方的火车票,米白色的信封终于不见了。候车室的广播里播报着列车晚点的消息,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雨夹雪,眼神空落落的。
“去看笔友?”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去一瓶热奶茶。
苏晚接过奶茶,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嗯,他生病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医生说,可能等不到今年的雪了。”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时,林砚舟看着她跑进站台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被雨水浸透的信封。他后来在收发室的废纸篓里找到过信封的残骸,拼凑起来的地址旁,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想和你一起看北方的雪。”
北方的雪终究没有飘到南方的校园。开春时,林砚舟在苏晚的课桌里发现本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穿白大褂的男生站在医院的雪松旁,笑容干净得像初雪。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去年冬至,那个飘着冷雨的日子。
香樟树抽出新芽的那天,收发室收到封来自北方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收信人写着林砚舟的名字。他拆开信时,里面掉出片干枯的雪花标本,透明的塑料袋上印着行小字:“他说,南方的春天很美。”
窗外的阳光正好,林砚舟把那片雪花标本夹进物理笔记本,夹在画着简笔画雪人的那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他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等收到冬天的信,就去看北方的雪。
只是这个冬天,终究没有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