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雾中回音(2/2)
阿棠被关进牢里的第三天,林砚去探监。她坐在墙角,蓝布衫上沾着泥污,看见他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朵用桐油封好的玉兰,花瓣还保持着新鲜的模样,像被时间遗忘了。
“先生,”她望着那半朵花,声音比往常清楚些,“我画给你看。”
她用手指在地上画,这次林砚看清了。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最后笔拖得很长,像道未干的泪痕。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捡到她的那天,她发间的玉兰花瓣上,沾着点暗红的渍,当时他以为是泥,现在才明白,那是早已干涸的血。
周医生的尸检报告出来那天,雨又下了起来。捕头拿着报告闯进伞铺,油纸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周医生胃里有安眠药,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后才有的。”他把份泛黄的报纸拍在桌上,头条是三年前的旧闻:城郊张姓人家灭门惨案,唯—的女儿失踪,现场发现大量安眠药。
林砚的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照片上,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玉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忽然想起阿棠耳后的瘀伤,想起她在泥地上画的字,想起那半朵用桐油封好的玉兰。
雨停时,他去牢里接阿棠。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半朵玉兰,阳光穿过铁窗,在她脸上织出细密的网。看见林砚,她站起身,蓝布衫在风里轻轻晃,像株终于舒展的兰草。
“先生,”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陌生的清亮,“我想回家了。”
林砚点点头,没问她家在哪里。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阿棠走的那天,又起了雾。她穿着新做的蓝布衫,手里提着简单的包袱,站在巷口回头望。伞铺的竹竿上,挂着把刚做好的伞,伞面上画着整片玉兰林,晨雾里,白色的花瓣正在缓缓飘落。
“先生,”她忽然说,眼睛望着他,不再躲闪,“那座碑,是我爹娘的。”
雾又浓了些,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滴墨融进水里。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蓝布衫的影子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她留下的那半朵玉兰,桐油的香气里,藏着声极轻的叹息,像终于挣脱了什么的束缚,乘着雾,飘向了远方。
后来有很长段时间,每当雾起时,林砚总会在铺子里多摆把伞。蓝布衫的影子再也没出现在雾里,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或许是阿棠画在伞面上的玉兰,或许是她留在泥地上的字迹,又或许,是某个被浓雾藏起来的清晨,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顺着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雨又开始下了,敲在油纸伞上,发出温柔的声响。林砚抬头,看见玻璃橱窗上,水汽正慢慢凝成朵玉兰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