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公交站的晨雾(1/2)
林深第一次遇见苏晚,是在梅雨季的清晨。
公交车刚驶出隧道,玻璃上的水汽突然被斜斜的雨丝划开。他正低头用纸巾擦眼镜,耳边撞进一串清脆的瓷片碎裂声。抬眼时,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蹲在满地狼藉里,手指被青瓷茶杯的碎片割出细小红痕,却只顾着捡拾散落在积水里的干花。
“小心。”林深递过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她抬头时,雨恰好透过车窗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落了场微型的雾。
“谢谢。”她指尖沾着泥土,小心翼翼捏起创可贴,“这是去年在黄山采的野菊,本想今天送给住院的外婆。”
林深看着她把碎瓷片一片片拢进塑料袋,花瓣泡在水里渐渐舒展,露出浅黄的蕊。车到站时,他帮她捡起最后一片沾着雨的花瓣,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到一块微凉的玉。
后来他们常在这辆公交车上遇见。有时她抱着画夹,帆布包上沾着油彩;有时他提着相机,镜头盖还留着晨露的痕迹。他们从不说太多话,只在目光相触时笑一笑,像两株沉默的植物,在同一束阳光下悄悄舒展叶片。
苏晚在街角的画廊工作,林深是自由摄影师。某个雨后的傍晚,他去画廊送拍好的展览照片,正撞见她站在一幅画前,用铅笔细细勾勒着远山的轮廓。画里的雾漫过山谷,像化不开的心事。
“这幅《雾起时》,你画了三个月?”他轻声问。
她回过头,眼里还沾着颜料的碎屑:“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林深看着画里的雾气,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车窗上朦胧的雨痕。他从相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清晨五点的湖边,水汽在芦苇上凝成霜,远处的山像浸在牛奶里。
“或许,你要的是这种雾。”
苏晚的眼睛亮起来,像被风吹散了雾气。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莫奈的睡莲说到凌晨四点的海棠,从暗房里显影液的味道说到调色盘里未干的钛白。画廊的风铃响了又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快要交叠的线。
他们开始一起去寻找雾。凌晨三点的山林,露水打湿了裤脚,她的画夹上沾着草叶;清晨五点的江边,渔船的灯在雾里明明灭灭,他的镜头里多了个举着画笔的身影。有时雾太大,看不清彼此的脸,只听见她的笑声穿过雾气,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林深的相机里渐渐装满了苏晚的样子:她站在雾里画画,发丝沾着水汽;她蹲在地上捡拾落叶,指尖捏着片泛红的枫叶;她仰头看天上的云,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从不告诉她这些照片的存在,像珍藏着一个秘不示人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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