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晚风漫过青石板（2/2）

沈砚之靠在桥栏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城市的光晕在暮色里晕染开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我有时候觉得，人就像这溪水一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一直在往前走，遇到石头就绕个弯，遇到陡坡就快一点，谁也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

林砚之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桥栏上。溪水在脚下轻轻流淌，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她想起半年前，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家人安排好的安稳工作，一边是自己热爱的插画事业，犹豫不决的时候，是沈砚舟在电话里对她说：“跟着心走，总不会错的。”

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三个月，算不上多熟悉，可他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忽然有了勇气。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变了。

“你看。”沈砚之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向天空。

林砚之抬起头，只见一轮新月正悄悄爬上槐树的枝头，像一弯细细的银钩，周围还稀稀拉拉地缀着几颗星星，眨着眼睛，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人。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她轻声说。

“嗯。”沈砚之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林砚之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溪水里晃动的月影。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是谁把一捧星星撒在了水里。

“我下周要去法国。”沈砚舟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和灯火，复杂得让她看不太懂。“去多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半年。”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去卢浮宫做策展助理，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事，一直没告诉你。”

林砚之点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她知道这是好事，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可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有点发疼。

“挺好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巴黎是个很美的城市，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会等我吗？”沈砚之忽然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晚风从桥洞下穿过来，带着点溪水的凉意，吹得林砚之的头发轻轻飘动。她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待，忽然想起刚才走过的那条小巷，那些爬满藤蔓的墙壁，那些簌簌落下的槐花瓣，还有他袖口沾着的油画颜料。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这么多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袖口的颜料。那抹鲜亮的钴蓝色，像极了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时，天边泛起的第一道霞光。

“这条路，”林砚之看着远处巷口昏黄的路灯，声音轻轻的，“我会常来走的。”

沈砚之笑了，眼里的紧张慢慢散去，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油画颜料的涩感，却让林砚之觉得无比安心。

两人就这样站在石桥上，看着月光把溪水染成一条银色的带子，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蝉鸣和笑声。谁都没有再说话，可心里的那些话，却像是随着晚风，悄悄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轻轻松开她的手，低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林砚之点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回走。脚下的鹅卵石硌着鞋底，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挠着。路过那棵歪脖子树时，林砚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秋千还在轻轻晃动着，铁链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未完的故事。而远处的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正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着谁回家。

沈砚之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晚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带着点槐花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慢慢流淌。

“走吧。”他说。

林砚之“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青石板路上的槐花瓣被踩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唱着一首温柔的歌。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