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帆布包里的月光(2/2)
沈砚却自己说了下去:“我爸修了一辈子表,他总说,好的齿轮要咬合得刚刚好,松了会晃,紧了会卡。感情这东西,太精密了,我学不会。”她低头笑了笑,“你看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大家都开心,我也不用费心思去想怎么让谁一直喜欢我。”
林晚星想起沈砚宿舍书桌上那盆永远开得很好的绿萝,想起她帆布包里永远备着的创可贴和薄荷糖,想起她总能在别人需要时递上最合时宜的安慰。原来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都是她小心翼翼校准过的距离,像钟表匠对待精密的齿轮,不敢多一分,也不敢少一分。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水汽氤氲了玻璃窗。沈砚被大家起哄着讲笑话,她讲了个关于企鹅的冷笑话,所有人都在笑,林晚星却看见她低头喝酸梅汤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晚星在车站偶遇沈砚。她背着比平时更大的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回家吗?”林晚星问。
“嗯,去看看我爸。”沈砚晃了晃手里的票,忽然从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的《小王子》,“这个送你。”书的扉页上有她清秀的字迹:“所有的大人都曾是小孩,只是很少有人记得。”
火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沈砚挥挥手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格外轻快,鹅黄色的开衫像颗跳跃的星子,很快就融进了检票口的人流中。
林晚星翻开那本《小王子》,在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浅得几乎要看不见:“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点”。
开春后学校的玉兰花又开了,白得像雪。林晚星依然常常见到沈砚,她还是那个会帮管理员阿姨整理书架、会和食堂阿姨唠家常、会在社团活动里把气氛调动得恰到好处的沈砚。有人再问起她为什么不谈恋爱,她还是笑着不说话,只是眼角的梨涡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林晚星某次在图书馆又遇见她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轻笑。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穿中山装的男人坐在修表铺前,手里拿着镊子,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看他工作。
“这是我爸。”沈砚侧过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玉兰还亮,“他说要教我修表。”
林晚星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天,沈砚说自己是雾里的灯。或许雾从来都不是她刻意拉远的距离,而是她小心翼翼护着的、不想被人窥见的柔软。就像蚌壳里的珍珠,要裹着厚厚的壳,才能在暗夜里发出自己的光。
那天傍晚,林晚星看见沈砚独自走在落满玉兰花瓣的小路上。她没有和谁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捡起一片完整的花瓣,放进帆布包外侧的口袋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温柔的河,慢慢流向远处模糊的灯影里。
路还很长,雾总会散的。
或许有一天,会有人愿意穿过那层薄薄的水汽,走到灯的跟前,轻轻说一句:“我不赶路,就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而现在,沈砚正走着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踏在落满花瓣的光影里。